半晌之后,欧阳牧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劝说秦岳。
“相爷此法虽然干净利落,然而风险极大。”
“女帝对沈留香宠信之极,一旦他出了事,女帝只怕要发雷霆之怒,追查到底。”
“而且,沈留香聪明绝顶,身边高手如云,又有雷神之怒和秘火等物,咱们想要杀他极其困难啊。”
秦岳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对,此人深得女帝宠信,身边高手众多,想要杀他,确实很难,不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冷笑起来。
“要是换在平日,或许老夫不会出此下策。”
“但近日之内,我越国大宗师季伯常恰好在大赢境内游历,真是天灭沈留香啊。”
“季伯常?”
欧阳牧顿时瞪大了眼睛。
“相爷说的季伯常,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六大宗师的超强武者?将灵犀真气修炼到最高境界的那一位?”
秦岳微微一笑。
“你果然不愧是锦衣台副党魁,消息很灵通,没错,正是此人。”
“此人的长兄季伯应在我越国为官,官任兵部侍郎,由季伯应请他出手,应该没问题。”
欧阳牧明显地兴奋起来。
“有此人出手,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别碰上赢凰女帝,大贏境内,没有人是这位季大宗师的对手。”
秦岳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下下策而已,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刺杀之道,太过偏激,也太冒险了。”
欧阳牧一愣,这位左相大人的心思,还真是变幻莫测,这突如其来的转弯,险些闪了他的腰。
愣了半晌,欧阳牧方才拱拳行礼。
“那相爷的意思是……”
秦岳冷笑。
“沈留香自诩权谋无双,但他德不配位,哪里知道富贵权势,就犹如弱水一般,无声无息,就能将人溺毙?”
说到这里,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
“我听说江南镇国侯府为了助女帝登基,早已经散尽家财,以沈留香的性子,一朝得掌大权,又怎会不贪不占?”
欧阳牧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岳,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岳喝了一口茶,脸色渐渐变得阴险起来。
“朝中诸臣,有心结纳沈留香的人很多,如今他被敕封巡察御史,又执掌天子剑,更是炙手可热,权势逼人。”
“所以,我猜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前往镇国侯府送礼了,要看此人有几分成色,这几日就能看得出来。”
欧阳牧明白了秦岳的意思,喜动颜色。
“相爷的意思是……此人如果有贪欲,那他巡视天下之时,便可投其所好,用银子砸死他?”
秦岳呵呵一笑,捋着自己的长须。
“用剑杀人,太过血腥残暴,简单直接,不符合我等谋士的手段。”
“用银子杀人,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啊,这才是世上最高明的手段啊。”
欧阳牧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说着,做了一揖,转身要走,却又被秦岳拦住。
“慢着,沈留香聪明绝顶,对我已经有了防范之心,第一次送礼,不能让和我亲近的大臣前往。”
“这投石问路嘛,得选几个中立之臣,试试他的反应。”
欧阳牧恍然大悟,大拇指一翘。
“相爷英明,属下知道了,属下立刻去办此事,事成之后,再向相爷禀告。”
欧阳牧说着,向秦岳做了一揖,匆匆离去。
秦岳看着欧阳牧离去的背影,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只要你敢贪,我就敢送。”
“到时候女帝陛下心寒,看她还能宠你到几时?失去女帝陛下的宠信,你也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罢了,哈哈哈。”
镇国侯府京城别院中,面纱魔女始终在调息疗伤,沈留香躺在她的身旁,提心吊胆。
他担心赢凰女帝那位神秘的师姐突然造访,那可就完犊子了。
然而长夜漫漫,师姐美女终于没有来。
整个镇国侯府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面纱魔女微微吐纳,一呼一吸的声音。
沈留香担心渐去,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天亮之时,阳光犹如利剑一般穿透窗户,直接射在了沈留香的脸上。
沈留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
只见面纱魔女盘膝而坐,五气朝元,头顶氤氲出腾腾雾气,就如同传说中的精灵似的,虽然戴着面纱,却美得不可方物。
沈留香虽然不通武道,却也知道她此时修炼,恐怕已经到了物我两忘的关键时刻。
沈留香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原来穴道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自动解开。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面纱魔女,心中突然起了杀意。
这个时候,要是用暴雨梨花针突然发动袭击,恐怕就能直接杀了这个祸害。
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沈留香强行按住,杀了此人,林道韫恐怕也别想活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憋屈啊。
沈留香偷偷溜下床,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不吃饭活人都要被饿死。
他无声无息穿好鞋袜,蹑手蹑脚向外走去。
就算不杀了面纱魔女,也要先逃脱她的魔掌再说。
他的手刚刚拉住门栓,只听噗一声响,木屑飞扬。
沈留香呆若木鸡。
那坚硬的紫檀木门板上,竟然多了一个手掌印,木屑簌簌掉下,竟然变成了一个巴掌形状的洞。
面纱魔女特有的娇媚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留香,我这一掌叫摧心掌,你要不要试试,打在你身上是什么滋味?”
沈留香颤抖着转过身来,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
“我猜一定不好玩,别误会,憋了一晚上了,我只是想去嘘嘘。”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
“我内伤只痊愈了一成,不过想要杀你已经足够了,你休想给我耍花招。”
沈留香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仙子,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
“你是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我沈留香可是血肉之躯,你这是要我沈留香被尿憋死吗?”
面纱魔女一怔,随即身形翩然而起,落在沈留香面前,并指如剑,瞬间连点他身上十七处大穴。
沈留香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纱魔女已经翩然落回床榻之上,冷冷开口。
“撸起左手袖子,自己看看。”
沈留香撸起左手的袖子,发现左手脉门处,已经多了一道青色印记,似乎正在慢慢向上蠕动,就像一个箭头。
沈留香毛骨悚然,这种场面前世影视剧看了不少,明显不是什么好事啊。
还没等沈留香说什么,面纱魔女就冷冷开口。
“你已经中了我的七阴截脉手,三天之内若不解开,青色箭头直逼心脏,你就会阴阳颠倒,变成天阉,继而气血攻心,七窍流血而死。”
“嘿嘿,这是我的独门手法,天下只有我能解,你也可以去找你的赢凰女帝,看她能不能解?”
沈留香颤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裆。
“你……你好狠啊,你不知此举会让天下多少美女痛哭流涕,灰心失望吗?”
“你……你这是断送她们的幸福,造孽啊。”
面纱魔女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训斥。
“不要脸,胡说八道,滚出去,再多说一句话,我现在就阉了你。”
沈留香呆了半晌,无可奈何只好乖乖出门,心中咬牙切齿痛骂。
“臭女人,敢对香爷下此毒手,总有一天香爷要报复回来。”
“扒了你的衣裳用皮鞭抽,给你上蜡油,搞大你的肚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传来面纱魔女的声音。
“这三日我就在这里疗伤,每日三餐供给,香汤沐浴,不许短缺。”
“当然你也可以给我下毒,或者通知赢凰,看看会有什么下场。”
沈留香垂头丧气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只觉得全身酸软,两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刚出了门,老黄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屁颠屁颠一溜小跑,满脸热切之色。
“公子爷真是英明神武啊,这等厉害的仙子居然被你拿下了。”
“老奴对公子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昨天晚上公子爷受累了啊,一看您的样子,就是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不分上下啊。”
沈留香下意识地直起了腰,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那是当然,这世上有本世子拿不下的女人吗?嘿嘿。”
他说着,深深看向了老黄。
“连你也觉得这个女人很厉害?”
老黄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
“这女人虽然受了伤,但深不可测啊,她一根指头就能碾压十个八个老黄。”
“老黄生平所见的高手之中,似乎就只有当今陛下赢凰比得上,她不厉害谁厉害啊?”
老黄说到这,一拍自己的后脑勺。
“要我说,公子爷才是天下最厉害的,这么厉害的女人居然被你拿下了,婉转承欢,公子爷之勇当属天下第一。”
沈留香苦笑了一声,仰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早已经过了午后,一阵饥肠辘辘,便吩咐老黄。
“公子爷饿了,吩咐厨房开饭,另外,给房中女人也备一份。”
半个时辰后,沈留香用餐完毕,在花厅中悠闲地剔着牙,大管家黎伯匆匆来报。
“公子爷,御史大人李敬斋来访,还……还带了不少礼物。”
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