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墙河的战斗,一打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炮火声日夜不息,新墙河的水,被鲜血染得发黑。双方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冈村宁次充分发挥了日军的工事优势,将第二师团的两万五千人,分成了数个战斗群,依托碉堡、地道、铁丝网,层层设防。他甚至下令,将重伤员留在工事里,给他们留下炸弹和手榴弹与阵地共存亡。
王以哲则改变了战术。他不再发起大规模的冲锋,而是将部队分成无数个小股突击队,利用1步枪的射速优势,进行精准打击,用巴祖卡火箭炮,逐个摧毁日军的碉堡,用喷火器,焚烧日军的地道。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士兵倒下。每一天,新墙河的防线,都在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到了第九天,冈村宁次的第二师团,伤亡已经超过了八千人。预备队打光了,弹药也所剩无几。更让他绝望的是,104师团被药警总团打得节节败退,已经和自己侧翼,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这个距离足以让一支主力部队包围过来!二十九师团被黄百韬猛攻的抬不起头来,根本无法支援。而王以哲的第一军,却像一支打不死的铁军,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攻势。
“师团长阁下,不行了!我们撑不住了!”29联队的联队长,在电话里请求着“药警总团的一支五千人的部队已经从侧翼打了过来,我们面对两面夹击,撑不住了!”
冈村宁次拿着电话,手在颤抖。他看着窗外,东北军的军旗,已经插上了第二师团的前沿的核心阵地。
他知道,败局已定。
“传令!”冈村宁次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步兵第44联队担任后卫,联队长山内正男统一指挥,依托新墙河南岸的残存工事,组成三道阻击线,务必迟滞东北军追击至少四个小时!”
“炮兵联队剩余火炮,全部配属第44联队,炮弹集中使用,优先打击东北军的冲锋集群!”
“其余各部,按顺序,交替掩护,向汨罗方向梯次撤退!烧毁所有无法携带的机密文件、重武器,重伤员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配发手榴弹!”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从指挥所发出,通过电话线和军鸽,传到各个联队的阵地上。
日军的撤退,没有半分混乱。
担任后卫的第44联队,迅速收拢残兵,将仅剩的八百余名士兵,分成三个战斗小队,占据了新墙河南的三座残破碉堡和一片战壕。联队长山内正男,亲自坐镇中间的主碉堡,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目光死死盯着东北军的方向。
其余联队的日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他们将迫击炮、重机枪等无法携带的武器,拆成零件,埋进土里,将机密文件塞进铁桶,浇上汽油,燃起熊熊烈火。撤退的队伍,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每走一里,就留下一个小队垫后,待大部队走远,再迅速跟上。
王以哲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日军的动向,眉头微微皱起。
“军长,小鬼子好像不是溃败,是有组织的撤退!”参谋官凑过来,语气凝重,“他们留了部队殿后,阵型一点不乱!”
王以哲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冈村宁次果然是老狐狸,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稳住军心,组织起有序撤退。
“命令前锋部队,暂缓追击!”王以哲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先解决掉那支殿后的日军,再衔尾追击!告诉突击队,不要硬攻,用喀秋莎火箭炮覆盖他们的阵地,逼他们出来!”
军令一下,三辆喀秋莎火箭炮车,迅速调整炮口,对准了日军后卫部队的三座碉堡。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枚火箭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呼啸着砸向日军阵地。
爆炸声震耳欲聋,碉堡的墙体被炸开一个个大洞,战壕被夷为平地。山内正男躲在主碉堡的残骸里,看着外面的火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的一轮炮击,震碎了他的内脏。
他挣扎着站起身,抓起身边的军刀,对着通讯兵嘶吼“给我发报!第44联队,全体玉碎!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通讯兵含泪点头,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发报机的按键。
炮击过后,东北军的前锋部队,发起了冲锋。
残存的日军后卫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嚎叫着冲出工事,与东北军展开了白刃战。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每一个人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疯狂地扑向东北军的士兵。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被东北军的刺刀刺穿胸膛时,太阳已经西斜。
第44联队的八百余名士兵,无一生还。
而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第二师团的主力,撤出十余里地。
“军长,殿后的小鬼子全灭了!”参谋官快步跑来,脸上带着硝烟,“大部队已经往汨罗方向撤了,队形很整齐,交替掩护,我们很难一口吃掉!”
王以哲沉默片刻,看着地上日军的尸体,缓缓开口“传令!全军追击!保持阵型,不要急功冒进!用炮火压制,一点点咬掉他们的尾巴!”
“是!”
东北军第一军,分成三路,呈品字形,朝着汨罗方向追击而去。
溃而不乱的日军,在前面撤退,紧咬不放的东北军,在后面追击。
沿途的公路上,到处都是日军丢弃的辎重和伤兵。冈村宁次骑着战马,被副官和卫兵护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他能看到东北军的军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师团长阁下,我们已经快到汨罗了!”副官指着前方的城楼,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冈村宁次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这一路的撤退,虽然有序,但代价惨重。后卫部队的全军覆没,让他心如刀绞。更让他绝望的是,第二师团的两万五千精锐,如今只剩下一万出头,而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传令!进城之后,第十五联队立刻占据岳阳城头,构筑防御工事!第十九联队负责清理城内的可疑分子,控制城门!第二十三联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冈村宁次强撑着精神,下达命令,“另外,给东久迩宫亲王发电,请求支援!就说第二师团遭遇东北军精锐,伤亡惨重,汨罗危在旦夕!”
汨罗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日军的撤退部队,井然有序地涌入城内。最后一批日军进城时,东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追到了城外的五里坡。
“报告军长!汨罗城的城门已经关闭了!城头出现了日军的身影,正在构筑工事!”
“报告军长!我们的前锋,已经和日军的警戒部队交火了!”
捷报一份接一份地传到王以哲的指挥部。他骑着战马,带着卫队,来到五里坡的高地,抬头望向远处的汨罗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