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火折子的光,玉镯碎片晶莹剔透。
“是许美人的那只镯子……”楚云霜喘息着,每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力气,“今日换装时,我将它放在了怀里……那一刀,正刺在它上面。”
若非这枚镯子正好挡在心口,那她恐怕当场就命丧黄泉了。
火折子的光芒微弱地摇曳着,映照着两张苍白的面容。
失血带来的寒冷与眩晕逐渐蚕食楚云霜的意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了四周陡直湿滑的土壁和头顶被堵死的洞口,心中迅速盘算着。
萧煜白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箩筐和散碎木料,便捡了一些干燥的过来,用火折子点燃。
一簇火堆亮起,带来了些许暖意。
他将中衣脱下,铺在离火堆不远的地面,将楚云霜轻轻抱过去,用外袍仔细盖好。
“有火了,会暖和些,你一定撑住,我看看怎么出去。”
他快速说完,便开始仔细探查这个地方。
四壁是夯实并砌了砖的陡直土墙,湿滑,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缝隙或凸起,也暂时没找到什么机关暗道。
除非有人从洞口放下绳索或梯子,否则,单凭人力,几乎不可能从这里上去,尤其还带着一个重伤之人。
而坠落的洞口已被堵了个严实,路过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到这底下会有如此大一个深坑。
示警烟火老早就发出,同伴们应该已经来了,可这里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说明这地方挖得极深,造得极坚固,外头的声音透不进来。
所以,里头的声音大概也透不出去……
想明白这些,萧煜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在楚云霜面前表露分毫,只是快速回到她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楚云霜微微偏头,看见他嘴唇紧抿,眼下是一抹沉重的阴影。
心中便也了然了。
“萧煜白,”她声音有点断续,“你轻功好,不带着我的话,你应该能上得去。不如你先出去,再带人回来救我,好过我们两个都困在这……”
他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掌心滚烫,语气激烈,“不行,那凶徒癫狂无端、嗜杀残忍,我出去了,万一他再下来伤害你怎么办?”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萧煜白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楚云霜轻轻摇头,缓声道:“她肩头被你伤得那么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她应该正到处找地方疗伤,且顾不到我们这。你快去快回,肯定来得及……”
话没说完,她猛地咳嗽起来。
萧煜白轻轻给她顺气,触手一片黏腻——竟是流了这么多血。
楚云霜咳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终于停下来,她拉过萧煜白的手,再次道:“趁现在她伤着,你快出去吧……别等……别等人真的来了……”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萧煜白突然意识到什么,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想让我独活?!”
楚云霜被猜中意图,眼神一颤,却是因为失血过多、脑中混沌,竟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掩饰。
萧煜白瞳孔剧震,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皇帝!是女人!是这世间绝顶尊贵的存在。
可现在,她却宁愿自己死,也要让他活下来!
她这不是让他活,她这是要他的命!
萧煜白俯身靠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楚云霜整个融进眼里:“楚云霜,听好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若有事,我,必不独活!”
最后四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
他不管不顾地将她拥入怀中,用尽全力。
楚云霜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了脸上。
她努力睁眼,发现萧煜白竟然在落泪。
她惊讶、疑惑,虚弱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湿润的脸颊。
这温柔的触碰却似打开了闸门,萧煜白的眼泪更加汹涌。“楚云霜,”他哽咽着,声音破碎而滚烫,“我替我自己求你,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这滚烫的话音狠狠撞进楚云霜冰冷渐沉的心湖!
她望着他蓄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澄澈清明,盛满的全是炽热。
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所有心防,她用尽全部力气,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嵌入他的掌心。
萧煜白感受到那细微却坚定的回应,身体猛地一颤。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她,眼底翻涌着希冀与更深的不安。
“楚云霜,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听到了。”她声音依旧微弱,带着一丝温柔,“萧煜白,你的心意……我听见了。”
勇气在这声“听见”中破土而生!
萧煜白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今生所有力气,颤抖着道:
“我心悦你,楚云霜。”
“或许比我自己察觉到的更早……在你不问缘由信我无罪之时,在你我并肩查案之时,在你为了出云一次次一身冒险之时……这颗心,早已不由我做主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我绝不会弃你不顾。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楚云霜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有酸楚,也有深重的无奈。
“萧煜白,”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却清晰,“我身上背负的太多,前路遍布荆棘,步步杀机。”
“情爱于我而言,太过奢侈,也……太不合时宜。”
她看着他,目光缱绻,“我怕……这会害了你。将你卷入更深的漩涡,给你带来危险。我……舍不得。”
她虽未直说,但心意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怕。”萧煜白握紧她的手,打断她道,“楚云霜,我不软弱,我也有血仇要报,有阴谋要破。与你同行不是坠入漩涡,是有了方向和同伴。”
“前路若是刀山火海,我陪你闯;前面若有惊涛骇浪,我与你共度!能与你并肩,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沾湿的发丝:
“至于时机——乱世之中,何来万全?若因怕‘不合时宜’就沉默,等到‘合时宜’那日,或许早已物是人非。难道非要等到来不及,才说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