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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反攻(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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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上,田穰苴放下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左手紧紧握着剑柄。

“停火。”他说。

传令兵一愣:“将军,现在停?魔族已经乱了,我们应该”

“我说停火。”田穰苴重复。

炮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炮击更可怕。

峡谷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兵的呻吟声,还有风卷过焦土的呜咽声。

“为什么停?”张文远策马过来,眉头紧皱,“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骑兵冲锋,一次就能冲垮他们!”

“冲不垮。”田穰苴摇头,指向峡谷,“你看——火焰在蔓延,但主要烧的是外围工事和营帐。核心区域,中军大帐周围,火势被控制住了。这说明什么?”

张文远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脸色一变:“他们在灭火?这种时候还能组织灭火?”

“对。”田穰苴点头,“那个守将,不简单。炮击造成的恐慌是暂时的,等火灭了,等天亮了,他们重整阵型,我们还是要硬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的燃烧弹不多了。四十门炮,每门配十发燃烧弹,刚才打了五轮,已经用了一半。剩下的要留到关键时刻。”

张儁乂走过来,脸色凝重:“田将军说得对。我刚才观察了,魔族虽然乱,但指挥系统没崩。军官还在嘶吼,旗号还在传递——他们还在抵抗。”

三人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峡谷里火焰的热浪,还有隐约的惨叫声。

“那就等。”田穰苴最终说,“等天亮,等火灭,等他们从恐慌中恢复——然后,我们再给他们一击。”

他转身,看向身后已经整装待发的七万大军:

“传令全军,原地休整,轮流进食。黎明时分——发动总攻。”

这一夜,格外漫长。

鹰嘴口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太阳升起时,火焰才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的焦黑和袅袅青烟。

峡谷里,景象惨不忍睹。

烧成焦炭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还保持着奔跑或挣扎的姿势。

营帐的灰烬被风吹起,洒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的焦臭味,吸一口,肺里都火辣辣地疼。

但魔族,还在。

阿尔杰农站在中军大帐的废墟前——帐篷已经被烧毁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

他脸上的烟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铠甲上有多处灼痕,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清点过了。

五万守军,一夜炮击,阵亡约八千,重伤过万,还有几千逃兵——实际能战的,只剩不到三万。

士气低落,装备损毁,工事半废。

但阵地,还在他手里。

“将军,”副将走过来,声音嘶哑,“人族开始列阵了。”

阿尔杰农抬起头,望向峡口。

晨光中,人族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来。

最前面是火枪兵,深蓝色的军装整齐划一,燧发枪斜指地面,枪口的刺刀闪着寒光。

后面是步兵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两翼,骑兵开始展开,马蹄踏地的声音像闷雷滚动。

至少六万人。

而他,只有三万。

“传令,”阿尔杰农缓缓拔出弯刀,“所有能战的,全部上前。弓弩手上山崖——这次不用省箭,全部射光。床弩投石机,对准人族中军。步兵结圆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

他一字一句道:

“告诉士兵们——我们没有退路。身后是黑水河,是正在渡河的主力,是神族的未来。如果我们退了,主力就会被追上,神族就真的完了。”

“所以今天,”他举起刀,“要么守住,要么死。”

残存的魔族守军开始集结。

他们从废墟中爬出来,从焦尸旁站起来,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来。许多人身上带伤,铠甲破损,眼神麻木,但手里还握着武器。

因为他们知道,将军说得对。

没有退路了。

要么守住,要么死。

峡口外,田穰苴骑在马上,远镜抵在右眼。

他看到了魔族重新集结的阵型,看到了山崖上稀疏了许多的弓弩手,看到了那些站在焦土中、浑身烟灰却依旧握紧武器的身影。

“是个对手。”他轻声说。

然后,放下远镜,拔出剑。

“传令——火枪兵,前进至一百五十步,列三排队列。炮兵,装填实心弹,瞄准山崖弓弩手阵地。骑兵两翼待命,等我号令。”

大军开始移动。

火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峡口推进。

他们的脚步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战鼓。

一百八十步。

一百七十步。

一百六十步——

“弓弩手——放!”

阿尔杰农的吼声,从峡谷中传来。

山崖上,残存的魔族弓弩手拉开弓,箭雨泼洒而下!

但距离太远了。

大部分箭矢落在火枪兵前方二十步外,像一片突然长出的黑色草丛,密密麻麻插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有少数强弓射到了阵前,但力道已衰,被盾牌轻易挡下。

“继续前进!”田穰苴的声音平静。

火枪兵步伐不停。

一百五十步。

停下。

“第一排——跪姿!”

哗——第一排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举枪。

枪口对准峡谷入口,对准那些躲在拒马和壕沟后的魔族步兵。

“瞄准——”田穰苴举起剑。

魔族阵中,阿尔杰农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种架势——在长安京城下,炎思衡的火枪兵就是这样,在两百步外开枪,射穿重甲,屠杀他的同袍。

“举盾!举盾!”他嘶声大吼。

最前排的魔族步兵慌忙举起盾牌。

木质的盾牌,蒙着皮革,能挡住箭矢,但——

“放!”

砰!!!!

五千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铅弹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第一排的盾牌,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穿!

铅弹穿透盾牌,穿透铠甲,穿透肉体!

绿色的血雾喷溅!

整整一排魔族步兵,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向后仰倒!

“第二排——站姿!放!”

砰!!!!

第二轮齐射。

更多的魔族倒下。

阵型,开始松动。

“第三排——放!”

砰!!!!

第三轮。

当第一排火枪兵完成装填,重新举枪时,魔族的前线已经崩溃了。

还活着的士兵疯狂后退,挤撞着身后的同袍。

军官嘶吼着砍杀逃兵,但逃兵太多,根本杀不过来。

“骑兵——冲锋!”

田穰苴的剑,狠狠劈下!

两侧待命的一万轻骑,从左右同时砸向峡谷入口!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大地在颤抖!

魔族试图用剩下的床弩和投石机阻击,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床弩的巨箭射穿了五匹马,但更多的骑兵已经冲过了火力覆盖区,狠狠撞进了魔族已经松动的阵型!

“杀——!!!”

张文远一马当先,战刀挥过,一颗魔族头颅飞起!

张儁乂紧随其后,长枪如龙,连续捅穿三个魔族士兵的胸膛!

骑兵冲进峡谷,立刻分成数十股,沿着狭窄的通道向纵深穿插!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硬冲,是分割——把魔族已经混乱的阵型彻底切成碎块!

而这时,火枪兵也推进到了一百步内。

更近了。

铅弹的威力更恐怖。

许多铅弹甚至能穿透两层盾牌,把后面的魔族士兵射杀。

山崖上的弓弩手试图还击,但人族的炮兵开火了。

四十门火炮,全部装填实心弹,瞄准山崖。

轰!轰!轰!

炮弹砸上山崖,岩石崩裂,碎片四溅!

弓弩手阵地被炮火覆盖,伤亡惨重,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齐射。

战局,似乎一边倒了。

田穰苴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正常。

魔族虽然装备落后,虽然士气低落,但毕竟身经百战,毕竟有地形优势,毕竟还有这样杰出的守将,会这么轻易被击溃吗?

“将军!”传令兵策马冲来,脸上带着兴奋,“前线突破!魔族中军已经暴露!张儁乂将军请求总攻!”

田穰苴看向峡谷深处。

那里,魔族的中军大旗还在飘扬。

旗下一道身影,站在废墟中,手握弯刀,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

他还没退。

“传令,”田穰苴缓缓开口,“火枪兵继续推进,保持火力压制。骑兵不要冒进,稳扎稳打,一口一口吃掉外围守军。”

“将军?”传令兵一愣,“现在正是”

“执行命令。”田穰苴打断他,声音冷硬。

传令兵咬了咬牙,转身策马而去。

张文远冲过来,战刀上还在滴血:“田将军!为什么不下令总攻?魔族的将领就在眼前!拿下他,魔族就崩了!”

“太容易了。”田穰苴摇头,指向峡谷两侧的山崖,“你看——山崖上的弓弩手虽然被压制,但还有人在活动。而且,魔族败退得太有秩序了,不是溃退,是有序后撤。”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我怀疑,有埋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然后,山崖两侧,突然冒出无数身影!

不是弓弩手——是步兵!

重甲步兵!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板甲,手持巨斧和战锤,从山崖上的洞穴和密道中涌出,像两道黑色的瀑布,顺着陡峭的山坡冲下!

“果然”田穰苴咬牙。

对方早就埋伏了伏兵。

用外围守军的溃败做诱饵,引诱人族军队深入峡谷,然后伏兵尽出,前后夹击!

好狠的计策!

好狠的人!

“火枪兵——转向!瞄准两侧山崖!”田穰苴厉喝。

但已经晚了。

伏兵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从山坡上冲下,借着下冲的势头,狠狠撞进了人族骑兵的侧翼!

巨斧挥过,战马嘶鸣着倒地!

战锤砸下,铠甲变形,骨骼碎裂!

这些重甲步兵显然服用过药剂,眼神疯狂,痛觉迟钝,即使身上中箭中刀,也丝毫不影响战斗!

人族骑兵瞬间陷入苦战!

峡谷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冲锋,只能下马步战。但步战对上重甲步兵,装备和力量的差距立刻显现!

“撤!后撤!”张文远嘶声大吼,战刀架住一柄巨斧,火星四溅!

张儁乂长枪连点,刺穿一个重甲步兵的咽喉,但立刻又有三个围上来!

前线,崩溃了。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人族军队,在伏兵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火枪兵试图用齐射压制,但伏兵混在骑兵中,无法区分目标。实心弹和铅弹不分敌我,反而造成了更多混乱。

田穰苴站在峡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鲜血,从指缝渗出。

他错了。

低估了魔族,低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

“传令”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全军后撤,退出峡谷。”

“将军!”传令兵眼睛红了,“不能撤!撤了就”

“执行命令!”田穰苴厉喝,“告诉张文远和张儁乂——交替掩护,逐步后撤。保存实力,我们还有机会!”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人族军队开始后撤。

不是溃退,是有序后撤——骑兵断后,火枪兵轮射掩护,步兵方阵保持阵型。

但即使如此,伤亡依然惨重。

伏兵紧追不舍,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不放。

当最后一支人族部队退出峡谷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鹰嘴口外,焦黑的土地上,又多了一层新的尸体。

人族的,魔族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田穰苴清点伤亡。

阵亡四千七百,重伤两千三百。

其中骑兵损失最重——能战者只剩不到五千。

而魔族那边,虽然也付出了至少八千人的代价,但阵地守住了,伏兵战术成功了,士气甚至有所回升。

“将军”张文远走过来,铠甲上满是刀痕,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是我的错。我太冒进了。”

“不怪你。”田穰苴摇头,“是我指挥失误。我太想速战速决,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张儁乂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中长枪的枪尖已经折断,只剩半截。

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北晋将领,此刻眼中也满是血丝。

“现在怎么办?”他问。

田穰苴望向鹰嘴口。

峡谷里,魔族的旗帜依旧在飘扬。

阿尔杰农的身影站在旗下,远远地望着这边。

“围而不攻。”田穰苴缓缓道,“魔族断后的任务是拖延时间。我们强攻,正中他们下怀。不如围住,切断补给,耗死他们。”

“可是托里斯的主力”张文远皱眉。

“顾不上了。”田穰苴摇头,“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追主力。能吃掉这五万断后部队,也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一战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向两位北晋将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魔族,依旧不可小觑。即使士气低落,即使装备落后,即使身处绝境——他们依然能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这场战争,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张文远和张儁乂沉默。

他们想起了长安京城下的血战,想起了那些至死不肯后退的魔族士兵,想起了炎思衡曾经说过的话——

“战争从来不会自己结束。仇恨不会,杀戮不会,数千年的敌对更不会。它只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压垮。”

也许,炎思衡是对的。

结束这场战争,需要的不只是一两场胜利。

需要的是彻底打垮魔族的意志,或者找到另一种可能。

“传令全军,”田穰苴最后说,“扎营,休整,包围鹰嘴口。从今天起,我们不打强攻,打消耗。”

“耗到他们粮尽,耗到他们崩溃,耗到他们——主动出来决战。”

三天后。

鹰嘴口内,魔族大营。

阿尔杰农坐新搭的帐篷里,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

他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人族军队的包围圈。

粮草,还能撑十天。

箭矢,只剩不到两万支。

药品,几乎用光了。

伤兵营里,每天都有几十人因为伤口感染而死。

士气在第一天伏击胜利后短暂回升,但随着围困持续,又开始下滑。

“将军,”副将走进来,脸色难看,“又有十七个逃兵,试图从后山小路溜走,被巡逻队抓回来了。怎么处置?”

阿尔杰农头也不抬:“按军法。”

“可是”副将犹豫,“人数太多了。这几天已经处决了上百人,再杀下去,我怕”

“怕兵变?”阿尔杰农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就让他们变。我需要的是战士,不是懦夫。”

副将咬了咬牙,转身出帐。

片刻后,帐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又十七颗人头落地。

阿尔杰农闭上眼,三秒后,睁开。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东方。

那里,人族军营的炊烟袅袅升起。

围困,已经三天了。

人族没有进攻,只是不断地压缩包围圈和袭扰,不断地用箭书劝降。

很聪明。

也很毒。

“将军,”传令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奥古斯都急令。”

阿尔杰农转身,接过羊皮卷。

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

良久,他缓缓卷起羊皮卷,递给传令兵:“传令全军——今夜,突围。”

“突围?”副将刚处理完逃兵回来,听到这话愣住了,“将军,我们现在”

“奥古斯都陛下已经渡过黑水河,主力安全了。”阿尔杰农打断他,“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陛下命令我们撤回凯旋门要塞,与盖乌斯元帅汇合。”

副将眼睛一亮:“那”

“但是,”阿尔杰农顿了顿,声音低沉,“人族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今夜突围,必然是一场血战。能活着回到凯旋门要塞的,可能不到一半。”

帐内死寂。

副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一半。

五万人,可能只剩两万五千。

甚至更少。

“那也要走。”阿尔杰农转身,望向帐外那些疲惫的士兵,“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突围,至少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拖了人族三天。三天时间,足够陛下做很多事。这场断后战,我们赢了——虽然赢的代价,有点大。”

他说着,拔出弯刀,刀身映着帐外的暮光,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传令吧。午夜,全军突围。”

“是!”副将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阿尔杰农独自站在帐中,久久不动。

他赢了。

完成了任务,拖住了人族,为主力争取了时间。

但他也输了。

五万弟兄,可能有一半要永远留在这片焦土上。

还有他自己——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在第一天伏击战时留下的伤口,不是很深,但一直没愈合。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流出的血带着脓液。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凯旋门要塞了。

但无所谓。

他是军人。

军人的归宿,就是战场。

他走到帐边,最后看了一眼东面人族军营的方向。

田穰苴。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但很难缠的对手。

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可惜,没机会了。

“传令兵。”他唤道。

“在!”

“我死后,”阿尔杰农缓缓说,“把我的铠甲和刀,送回戴斯公国,交给我儿子。告诉他——他父亲,没有辱没家族的荣耀。”

传令兵眼眶红了:“将军”

“去吧。”阿尔杰农挥手,转身走向地图。

夜,渐渐深了。

鹰嘴口里,魔族的营地开始悄悄移动。

士兵们收拾行装,熄灭营火,给马蹄裹上布,给刀剑涂上泥——一切为了隐蔽。

阿尔杰农骑上战马,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三万大军。

然后,举起刀。

“突围——”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为了神族!”

“为了——回家!”

三万魔族士兵,冲出鹰嘴口,冲向西北方向的黑暗。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人族大营,了望塔上。

田穰苴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

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铠甲摩擦的声音。

“传令全军——”他厉喝,“魔族突围了!方向西北!骑兵追击!火枪兵侧翼拦截!不能让他们跑了!”

号角声撕裂夜空!

人族军营瞬间沸腾!

大军,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扑向那道黑色的洪流!

第二场血战,开始了。

但这一次,魔族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回家。

所以他们的战斗,比三天前更加疯狂,更加惨烈。

这场追击与突围的缠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战场已经变成了新的屠宰场。

尸体填满了山涧,血水染红了溪流。

阿尔杰农战死了——身中十七刀,最后被张文远一箭射穿咽喉,倒在回家的路上。

他带来的三万突围部队,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逃出了包围圈,消失在西北的群山之中。

而人族这边,也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

田穰苴站在山涧旁,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尸体,久久无言。

“将军,”张儁乂走过来,声音疲惫,“追不追?”

田穰苴摇头。

“暂且休整吧。”他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迟滞魔族回援。现在,托里斯的主力已经走远,断后部队也被我们打残——任务暂时完成了。”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

“而且,这一战让我明白——魔族,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这场战争,可能还要打很久,很久。”

张文远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人站在晨光中,身上沾满了血和泥。

身后,是七万疲惫但依旧站立的大军。

前方,是充满未知和荆棘的征途。

但至少今天,他们赢了。

虽然赢得很惨烈。

虽然赢得,让人笑不出来。

“收拾战场,收敛尸体。”田穰苴最后说,“然后,休整三天,继续追击。”

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从今天起,人族不再是只能防守的一方。

他们也能追击,也能进攻,也能让魔族流血。

晨光彻底照亮了战场。

也照亮了涧边那些年轻或苍老的脸。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悲伤,有茫然。

但还有一种东西,在悄然生长——

那东西的名字,叫希望。

虽然渺茫。

虽然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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