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真他娘的疼啊(1 / 1)

“咳……咳咳……”

老槐那早已坏死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像是风吹过枯树洞的哨音。

那不是人话,是一首极其古老的苗疆树谣。

调子悲凉,像是那是大山里只有树木才懂的送葬曲。

两行浑浊的液体从老槐紧闭的眼角流下来。

那不是眼泪,落地即凝,变成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树脂——那是守井人耗尽一生心血结出来的“树心泪”。

啪嗒。

树脂顺着井沿滚落,砸进深不见底的井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井水像是被点亮了,水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在那涟漪正中间,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不是现在这个又聋又哑、满脸褶子的老头。

那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眉眼清秀,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三十年前,还没把自己炼成哑巴的老槐。

水面上的少年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阿朵却读懂了那唇语:

“名非天赐,乃众生共育。种瓜得瓜,种名……得魂。”

最后那个“魂”字刚落下,地面猛地一沉。

那口深埋地下的古井像是终于醒了,一股磅礴的吸力传来,竟引得上面这口空白井的井水倒灌而下。

哗啦啦的水声中,两口井彻底贯通。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从井口喷涌而出。

这雾气并不呛人,反而带着股好闻的奶香味。

雾气升腾,在半空中聚而不散,隐隐约约间,竟然化作了无数道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小小人影。

它们有的在跑,有的在跳,有的蜷缩成一团,但无一例外,都在拼命地把手伸向天空,像是在乞求一个能让它们落地的名字。

“这么多……”葛兰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

这些都是这三十年来,清源村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没了的孩子,或者是那些生下来就被夺了名字的“废人”。

阿朵没哭,她只是伸出手,在那团雾气里虚空一抓。

那原本无形的雾气在她指尖迅速凝实,化作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白丝线。

“既然醒了,就别想再散。”

阿朵十指翻飞,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编织捕猎的网。

白丝线在她手中迅速交织,不过眨眼功夫,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名网”就盖在了井口上。

每一个网眼里,都映出一张清晰的面孔。

“安儿!那是我的安儿!”吴三婆突然指着网眼里的一个小脸大叫起来,那张小脸正对着她笑,眉眼间全是安宁,再没了一丝怨气。

这井,活了。

它不再是吃人的魔窟,而变成了一座能养育残魂、修补真命的温床。

然而,就在村民们喜极而泣的时候,一阵极不和谐的呜咽声忽然从风里钻了出来。

呜——呜呜——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着骨头在磨石头。

阿朵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夜色,钉死在远处那座如脊梁骨般隆起的山脊上。

月光惨白,照得那山脊上一片死灰。

那个缺了一根手指的黑袍大蛊师,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捏着一截惨白的人腿骨做成的笛子,正放在嘴边吹奏。

而在他身前的空地上,原本被怒哥烧成灰烬的六翅蜈蚣吴龙,那堆骨灰竟然在笛声中诡异地蠕动起来。

灰烬聚拢,拉伸,重组。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上百具没有五官、浑身漆黑的灰烬傀儡就站在了山脊上。

它们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那个大蛊师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味道。

大蛊师放下了骨笛,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似乎在笑。

他抬起那只残缺的手,隔着几里地,遥遥对着阿朵点了点。

“咔咔……”

山脊上那百具无面傀儡齐刷刷地转过头,空荡荡的面部对着清源村的方向,虽然没有嘴,却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骨骼爆鸣声。

下一秒,它们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山坡狂奔而下。

月光照在它们摊开的掌心里,每一只傀儡的手掌正中,都烙着一个扭曲蠕动、正在流着黑水的“顾”字。

井里套着井,就像是一个绝户的套子,一环扣一环,专门用来绞杀那些妄想逃出生天的念头。

那口更深处的空白井刚一露头,井壁上的青苔就跟活了一样,飞快地褪去绿色,变成了一种死人皮肤般的灰白。

一股子阴冷到骨头缝里的凉气从井底喷涌而出,不是风,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叹了一口气。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隔着不知多厚的地层传了上来。

刚吞下“名果”的村民们身子齐齐一颤。

葛兰只觉得掌心里那个刚长出根须的“兰”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钻心地疼。

她低头一看,只见那个字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笔画边缘竟然开始模糊,像是被那股井底冲上来的阴气给一点点“舔”得融化了。

“它们在吃名字!”葛兰惊呼一声,猛地握紧了拳头。

不只是她,周围三百多号村民,个个都捂着手掌,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那些刚刚因为获得真名而挺直的脊梁,此刻又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下去。

“别慌!”罗七娘一把扯住身边一个想要往后躲的汉子,厉声道,“名字都长进肉里了,还能让人给抠出去不成?大家伙把手牵起来,手腕扣着手腕,把这股气给我锁住!”

村民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中互相寻找着身边的人。

一只只粗糙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明光连成了一片,勉强抵挡着那股来自地底的吸力。

可这只是个开始。

山脊上那成百上千的无面傀儡动了。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在那惨白的掌心里,那个正在流着黑水的“顾”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它们奔跑的姿势极其怪异,手掌不是垂在身侧,而是高高举起,掌心朝外,像是要把那个扭曲的形氏强行拍在每一个活人的脑门上。

“把名字交出来……填补……空缺……”

那不是人嘴发出的声音,而是数百具傀儡胸腔共鸣产生的低频嘶吼,听得人脑仁像是要炸裂开来。

“这帮狗杂种,想要老娘的名字,除非老娘先把这条命给毁了!”罗七娘也是个烈性子,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

“命都没了,名字刻在墓碑上给谁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朵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那棵刚刚长成的名树之巅。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那把剔骨刀被她倒提在手里,刀尖指地。

她没有看那些涌来的傀儡,而是抬手一抓。

那原本覆盖在井口的“名网”在她手中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空白丝线。

“既然名字护不住,那就先护命。”

阿朵手腕一抖,那些丝线如同有了灵性的游蛇,借着风势,瞬间化作千万缕银纱,铺天盖地地罩向了底下的村民。

银纱轻柔,落在人身上却没有重量,反而像是融入了皮肤。

葛兰只觉得身上一暖,那种名字被抽离的剧痛瞬间消失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衣裳”。

这衣裳没有具体的样式,只是随着她的呼吸浮现出淡淡的微光轮廓,却像是把自己和外界那股阴冷的吸力彻底隔绝开了。

“名可暂隐,命不可夺。”阿朵的声音像是敲在铜钟上,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这叫‘无名衣’,也是你们的命甲。”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具傀儡已经扑到了村口。

它们举着那流着黑水的“顾”字手掌,狠狠拍向离得最近的哑叔。

哑叔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滋啦——”

一声油煎五花肉的脆响。

傀儡的手掌拍在哑叔身上的那层无名衣上,不仅没能烙下那个诅咒般的形式,反倒像是拍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那个黑水淋漓的“顾”字瞬间崩裂,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

“吼——!”

傀儡痛苦地后撤,那只手掌已经被烫得焦黑一片。

“我看谁敢动!”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怒哥那本来就没长齐几根毛的身子,此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直直地从天而降。

他那双绿豆眼里全是血丝,两条细腿在空中拼命扑腾,嘴里还叼着一根从自己屁股后面硬生生啄下来的翎羽。

那是真凤身上最后的一点脸面,也是最烫的一根心头火。

“去你大爷的!”

怒哥脖子一甩,那根还带着血丝的赤红尾羽划出一道流光,精准地扎进了名树树干中心那一团正在跳动的脉搏里。

“轰!”

名树剧烈摇晃,那些蓝色的叶片瞬间染上了一层赤金。

一道半透明的青色火墙,以名树为圆心,轰然扩散开来,在村口凝成了一面巨大的无字盾牌。

百十具刹不住车的傀儡一头撞在那火盾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是“噗噗噗”的一连串闷声,那些傀儡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绞肉机。

它们身上披着的那层用死人骨灰炼成的皮囊寸寸崩裂,掌心里的伪名更是直接炸开,连灰都没剩下。

“咳咳……真他娘的疼啊……”

怒哥一屁股摔在地上,踉踉跄跄地打了两个滚才站稳。

他那一身刚长出来的霜白绒毛此刻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特别是屁股那块,光秃秃的还在冒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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