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那泪,不该是祭品(1 / 1)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屏,手指已闪电般探出,拈起青鳞,反手塞进腰带夹层。

指尖触到内衬一处微硬凸起——是昨夜藏进去的蜂蜡碎屑,还带着蜜色余温。

两样东西,一旧一新,一毒一引,此刻在她腰间悄然相触,竟无声嗡鸣,如琴弦共振。

风再起时,已裹挟山巅寒气,凛冽刺骨。

远处,孤崖石屋窗棂微启一线。

火盆静置中央,炭已冷透,唯余灰白余烬。

顾玄策立于盆前,玄袍垂地,指间捏着最后一块泛黄纸角。

纸面墨迹淋漓,赫然是个“顾”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却在末笔顿挫处,裂开一道细长焦痕——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今日,终于被风重新撕开。

他凝视那字,良久,忽而一笑。

笑意未达眼底,只化作唇边一抹冰线。

他松指。

纸角飘落,直坠火盆。

灰烬未燃。

火焰未起。

唯有一声极轻的“咔”,如冰晶凝结,自盆底幽幽漫开。

山巅石屋内,炭灰静如死水。

顾玄策垂眸,看那枚“顾”字残纸缓缓沉入冷烬。

纸角触灰的刹那,盆底竟浮起一层薄霜,瞬息蔓延至盆沿,霜纹细密如篆,勾勒出半幅失传的《名讳封印图》——那是药仙教初代圣主亲手所绘、专镇“姓源反噬”的禁阵。

冰晶无声凝结,又无声皲裂,细响如骨节错位,似有无数被抹去之名在灰中翻身。

他唇角一扯,寒意比霜更厉:“顾家守井三百年,到你这一代,倒学会把钥匙喂树了。”

话音未落,松林深处忽起异响。

不是风掠针叶,不是兽踏积雪——是三双靴底碾碎冻苔的“咯吱”声,齐、稳、缓,像尺子量过一般。

每一步落下,林间雾气便淡一分,仿佛那雾本就是为遮掩他们而生。

雪面未陷,却见三道浅痕蜿蜒而至,痕上无脚印,唯余三缕极淡的青烟,盘旋如绞索,直指石屋门楣那半枚朱砂“顾”印。

衣襟掀动,左胸处三枚铜钱大小的蛊纹赫然浮现:九瞳叠环,瞳仁皆朝外翻,眼白泛紫,瞳孔却空无一物——是噬名宗的“盲契印”,专噬他人名讳为食,吞得越久,自身姓名越淡,终成无名之器,亦无名可杀。

顾玄策指尖微抬,窗棂上凝结的霜花倏然炸开三道细线,如蛛丝悬垂,遥遥锁向林中黑影咽喉。

他没回头,只盯着火盆里那枚将熄未熄的冰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山岩缝隙:“……来了。”

与此同时,山径之下,顾一白正独自拾阶而上。

他未佩剑,未携符,腰间只悬一柄旧铜锤——锤头斑驳,铜绿蚀入木柄纹理,锤脊一道陈年裂痕,用金漆细细描过,弯如新月。

他步履不疾,却每踏一步,脚下冻土便悄然松软一分,仿佛地脉认得这锤的震频。

左手始终虚握于腹前,指节微屈,掌心朝内——那里,一道极淡的暗金纹路正随呼吸明灭,与阿朵腕上藤蔓金痕同频搏动。

松涛骤寂。

他抬头,目光穿透稀疏松枝,直抵石屋窄窗。

窗后,顾玄策正侧身而立,玄袍袖口垂落,指尖霜气未散。

两人视线撞上的一瞬,火盆中那枚冰晶“咔嚓”迸裂,细纹如蛛网漫开,却未坠落——反而悬浮半寸,折射出窗外天光,竟在灰烬表面投下一圈晃动的、残缺的“顾”字投影。

顾玄策眯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锐的审视,像刀尖刮过青铜镜面。

顾一白停步,距石阶尽头尚有七级。

他抬手,以拇指缓缓摩挲铜锤锤面,动作轻缓,却让整座孤崖的寒气都为之滞了一息。

“叔父,”他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了山风,“赎名井已无钥。”

顾玄策冷笑:“那你来作甚?”

顾一白垂眸,看自己映在雪地上的影子——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底下并非冻土,而是幽深水镜。

他喉结微动,再抬眼时,眸底不见锋芒,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叩问:

“来问您——当年为何不烧自己的名字?”

话音落定。

林中三道黑影齐齐顿步。

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足踝以下,连同踩着的积雪、枯枝、冻苔,瞬间僵凝如铸铁。

三人瞳中九瞳纹剧烈收缩,紫晕翻涌,却发不出半点声息——仿佛那句话不是说出口,而是直接楔入他们命格最脆弱的“名隙”之中,令其魂窍自锁,神识冻结。

雪,忽然停了。

石屋檐角悬垂的冰棱,在无声中,悄然转向,齐齐指向晒谷场方向——那里,黄土微光未熄,而风,正从孩童们交叠的指缝间,一寸寸,悄然退潮。

晒谷场上,风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被抽走了。

连尘埃都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不敢喘息。

阿朵立在谷仓顶的横梁上,赤足踩着微凉的旧木,裙裾垂落,未动分毫。

她目光沉静,却如刀锋刮过场中那圈孩童——三十四个赤脚的小人儿,手心相贴,掌纹交叠处,正泛起极淡、极柔的微光,如萤火初燃,又似晨雾将散前最后一缕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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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数人数,但一眼便认出顺序。

小雨站在最前,五岁,瘦得肩胛骨凸起如蝶翼,闭着眼,睫毛湿重,泪珠悬在眼尾,将坠未坠;其后是岩,七岁,虎口有茧,是去年替阿朵扛过三筐青藤的男孩;再往后是萤,六岁,总爱蹲在井边看水影晃动;接着是舟,八岁,左耳缺了一小块,是被蜈蚣妖将的毒钩擦过留下的疤……

名字,一个接一个,依名树新叶浮现之序,无声排列。

阿朵心头一凛。

这不是阵法——没人教过他们结阵,没人画过符线,更无人诵过咒引。

这是本能,是血脉与名树之间尚未被言说、却已悄然贯通的脐带。

名树在护它刚诞下的“名”,而孩子们,在无意识中,成了它伸向人间的第一道根须。

可根须若离土太远……会枯,会断,会反噬。

她指尖微蜷,腕上金痕隐隐发烫,仿佛呼应着什么正在地脉深处缓缓苏醒的震颤。

阵外,葛兰蹲着,膝头沾满黄土,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

碗中盛着今晨第一滴露水,清冽如银,映着天光。

她将那片青鳞轻轻放入水中——听骨蛾腹腔里抠出来的、边缘锯齿如刃的薄鳞。

鳞片入水即沉,却未化。

反而在露水中缓缓舒展,泛出一层近乎透明的柔光。

鳞面咒文渐渐浮凸,细密如蛛网,蜿蜒如溪流,字形古拙,笔画扭曲,带着苗疆失传百年的“蚀骨篆”筋骨。

葛兰不识蛊文,却在第三行第七个符号上顿住——那不是“雨”,是“雨”的变体:三滴水旁加一“冖”,意为“覆雨之名”,专锁婴灵真名于胎息之中,使其终生不得开口唤己名。

她猛地抬头。

小雨仍闭着眼,可那两行泪,竟在眼尾凝成晶莹水珠,悬而不落,像两粒被强行钉在睫毛上的星子。

不是哭不出,是被人攥着喉咙,逼她含住。

葛兰喉头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一道赤金残影自屋脊撕裂空气而来!

怒哥!

凤种小鸡精拖着左翅断裂处渗血的翎羽,俯冲而下,快得只余一道灼热气流。

他喙如钩,精准叼走小雨发间一片枯叶——叶背黏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籽,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正丝丝缕缕逸出灰雾,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连阳光都绕着走。

他振翅欲焚,赤焰已在喙尖跃动。

“别烧!”一声低喝,沙哑却斩钉截铁。

罗七娘从粮垛后疾步而出,粗布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道陈年刀疤。

她伸手,不是抢,是托——稳稳接住怒哥抛来的枯叶,指尖触到那粒“梦魇籽”时,浑身一僵。

她低头盯着它,眼眶骤然发红,不是悲,是血在倒流。

“这籽……”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锤砸在晒谷场的寂静里,“是我男人死前,攥在手心里的。”

风忽然又起了,卷起她鬓边几缕灰白碎发。

她慢慢摊开手掌——枯叶轻颤,梦魇籽静卧掌心,灰雾仍在逸散,却不再弥漫,仿佛被她掌心滚烫的恨意硬生生逼退三寸。

她抬眼,望向山势尽头,云雾翻涌的孤崖方向,瞳孔深处,一点幽火无声燃起:

“噬名宗的人……回来了。”

阿朵依旧立在横梁之上,未言,未动。

可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悄然松开——五指舒展,掌心朝下,指尖微屈,似在丈量某种即将降临的重量。

她望着小雨悬泪的眼尾,望着葛兰捧碗颤抖的手,望着罗七娘掌中那粒不肯安息的黑籽,望着怒哥残翅下尚未冷却的赤金余烬。

名树已醒。

而它的第一道根,正从孩子眼中滴落。

——那泪,不该是祭品。

该是引信。阿朵足尖点地,未扬一尘。

她自横梁飘落,赤足踏进那圈微光之中。

三十四个孩子仍维持掌心相贴的姿态,气息绵长如初生藤蔓的呼吸——可就在她裙摆拂过小雨发顶的刹那,异变骤起。

不是风动,是地息一滞。

三百二十七双眼睛,齐齐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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