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骨笛的吹奏下,口袋里的灰烬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祭坛周围,点燃着几盏无焰灯。
无焰灯的光芒,并非来自火焰,而是一种特殊的矿石,能够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在这种光芒的映照下,灰烬的颤动变得更加明显。
突然,灰烬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自动排列起来。
它们在地面上,缓缓地形成了一幅地图。
一幅标注着清源地下火脉的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七处薄弱的节点。
每一处节点,都对应着一座曾经焚毁“异言者”名录的焚音炉。
柳七婆颤声道:“这不是人画的……是那些被烧掉的名字,自己爬出来的……”
阿朵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由灰烬构成的地图。
她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蛊卵。
蛊卵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阿朵将蛊卵轻轻地放在灰图的中央。
蛊卵微微颤动,释放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共鸣,与地图上标注的七处节点,同时产生了呼应。
阿朵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
“不攻不闹,只送‘灰种’。”
几天后,赵铁秤组织了一批南岭的孩童。
孩子们用混有灰烬的陶土,捏成一只只小鸟的形状。
每只小鸟的底部,都刻着一个被销籍者的名字。
孩子们被告知:“这不是玩具,是你替他们活下来的证据。”
孩子们带着这些小鸟,沿着古老的驿道,逐村分发。
数日后,清源边界的多个村落,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清晨扫地,家门口总会出现一些灰色的鸟儿碎屑。
灶台烧火,烟囱里排出的烟,竟然带着淡淡的字迹。
更有一些孩童,无意识地哼唱着一些陌生的歌谣。
歌谣的歌词,全是他们从未听闻过的乳名。
“狗蛋,睡吧,睡吧,妈妈给你讲故事……”
“翠花,别哭,别哭,哥哥给你摘星星……”
阿朵站在言祭坛上,静静地看着远方。
罗淑英在祖祠密室中,正准备焚毁第三份异常火卷。
罗淑英正欲将第三份记录着异动火卷投入炉中,指尖却骤然一麻,如同被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猛地缩回手,只见掌心赫然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〇”字,赤红如血,像是生生烙上去的,带着灼人的痛感,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气味!
“嘶——”罗淑英倒吸一口凉气,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从头开始”的血色圆圈,竟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长老,东岗焚音炉昨夜……自燃了!”
执灯童子战战兢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灰堆里……还长出一棵小树,叶子……叶子全是卷曲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砰!”
罗淑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堆放的火卷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跪伏在门口的执灯童子,厉声咆哮:“马瘸子呢!是不是他放的毒?!我就知道,他那个废物,根本靠不住!”
“奴婢不知,奴婢这就去抓他来!”执灯童子吓得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不必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马瘸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密室。
他浑浊的双眼,第一次没有躲闪,而是直视着罗淑英充满血丝的双眼。
“我没放毒。”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但我也没再抄录一个字……您烧得再多,灰……还是会说话的。因为它记得,谁才是最先不敢出声的……那个。”
烛光摇曳,将罗淑英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颓然地闭上了。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马瘸子,眼神复杂难明。
突然,罗淑英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在烛光的照耀下,匕首泛着摄人的寒光……
罗淑英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烛光在她狰狞的面容上跳跃,映衬着那柄匕首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铛——!”
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匕首应声落地,在青石地面上弹跳几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罗淑英的手腕,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谁?!”罗淑英捂着手腕,猩红的双眼四处搜寻。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顾一白。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随意地把玩着,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罗长老好大的火气,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这可不像地师的做派。”顾一白语气轻佻,仿佛只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罗淑英死死地盯着顾一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顾一白?!你竟然敢闯入地师的祖祠,你好大的胆子!”
顾一白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罗长老这话说的,我可是奉命行事。你们地师把清源村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实在看不过去,只好亲自来管一管闲事。”
“放肆!这里是地师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罗淑英怒吼道。
顾一白轻笑一声,茅山和地师,也算是半个同门吧?
再说了,这清源村,可不是你们地师的私人领地,而是所有人的家园。”
“牙尖嘴利!”罗淑英怒极反笑,“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猛地一跺脚,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土黄色光芒从地下涌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土黄色手掌,狠狠地向顾一白拍去。
顾一白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躲开了土黄色手掌的攻击。
他手腕一抖,一道金光从他的袖口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在土黄色手掌之上。
“缚!”
顾一白低喝一声,金色锁链瞬间收紧,将土黄色手掌牢牢捆住。
土黄色手掌剧烈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金色锁链的束缚。
“这是什么?!”罗淑英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金色锁链不断吸收。
“一点小玩意儿,罗长老不必在意。”顾一白微微一笑,手腕再次一抖,又一道金光飞出,化作一把金色的匕首,直奔罗淑英而去。
罗淑英连忙闪身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金色匕首在她肩膀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罗淑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摇摇欲坠。
“罗长老,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你不是我的对手。”顾一白淡淡地说道。
但是,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想要我束手就擒?做梦!”罗淑英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地面上,瞬间化作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血祭禁术?!”顾一白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压抑。
罗淑英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但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疯狂。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顾一白,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罗淑英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就在罗淑英即将完成血祭禁术的时候,一道清脆的鸡鸣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喔——喔——喔——!”
这声音并不响亮,但是却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直达灵魂深处。
随着这声鸡鸣,罗淑英身下的血红色符文,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又是一声鸡鸣,血红色符文瞬间崩溃,化作点点血光,消失在空气中。
罗淑英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清源村内。
连续七日,清源村的晨钟都未曾响起。
寅时三刻的报时,彻底陷入混乱。
百姓们不知所措,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
罗淑英强令重启火判仪,试图以地镜锁定扰乱时辰之人。
然而,当她将法力注入地镜时,那面古老的铜镜却突然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执灯童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罗淑英强忍着怒火,仔细查看地镜的碎片。
突然,她注意到,有一块碎片,竟然拼成了一个鸡爪的图案。
鸡爪?!罗淑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执灯童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偷地看了罗淑英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
“还不滚下去!”罗淑英怒喝一声,执灯童子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执灯童子一路小跑,来到了吴承志的住处。
他将地镜碎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吴承志。
吴承志听完之后,脸色大变。
他连忙叫来几个心腹,连夜翻山越岭,将消息送往南岭。
南岭,药仙教。
怒哥盯着吴承志送来的地镜碎片,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他们忘了,最早定时辰的,不是钟,是鸡。”
他跳上药仙教的石台,对着东方,引吭高歌,长啼三声。
怒哥的啼鸣声,并不像普通的鸡鸣那样尖锐刺耳,而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仿佛能够与天地共鸣。
更令人惊奇的是,怒哥的啼鸣声,竟然能够精准地切入火脉的共振频段,引起了整个南岭地脉的共鸣。
刹那间,药仙教后山的十二具黑棺,同时震颤起来。
黑棺之上的无焰灯油,蒸腾成雾,形成一片流动光影,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小满按照怒哥所授的节拍,击鼓三通,鼓声低沉而悠扬,竟是南岭失传已久的《醒岁谣》。
韩十三同步启动梦语拾音器,将百里之内,所有潜意识的波动,汇入共鸣阵。
阿朵割破手腕,将自己的真血滴入共鸣阵的中枢。
刹那间,整座山谷仿佛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