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竹筒。
仰头灌了一口药酒。
但她也懂分寸。
嘴唇并未触碰筒口。
毕竟，这酒还要传给其他兄弟。
若她沾了嘴。
再递给别人。
那算什么？
是占了便宜？
还是让人吃亏？
美人，美酒！
红姑娘身上，有一种顾一白接触过的所有女子都不曾具备的江湖气息。
这种气质，让顾一白心中一动。
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凡尘诱惑，扰我道心！”
顾一白眉头微皱。
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心生欲念，正是修行之机。
药酒入喉。
药力借酒劲扩散。
从腹中升起。
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脉。
原本消散的力气，逐渐恢复。
红姑娘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
看起来，更添几分风韵。
但她浑然不觉。
将竹筒递给陈玉楼。
“陈总把头！”
“完了！”
“我以后不能再动红姑娘的念头了。”
罗老歪看到顾一白的反应，心头一沉。
他是个老江湖。
自然看出顾一白方才已对红姑娘动了心思。
他原本也一直惦记着红姑娘。
这一路上，他不断找她搭话，开几句玩笑。
就想拉近两人距离。
看看有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说实在的，他这辈子也风流惯了。
几十年来，得到过的女人数不胜数。
可像红姑娘这般特别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那种野性！
那种江湖气！
寻常女子，哪会有？
但女人再好，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和顾一白争女人？
这种蠢事，他罗老歪可做不出来。
“罗帅！”
陈玉楼喝完后，略一犹豫。
将竹筒先递给罗老歪。
倒不是他不关心兄弟。
而是这药酒量足够，人人有份。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差距。
而他平日里树立的就是急公好义的形象。
这种场合，先让罗老歪喝，更合他的身份。
花玛拐与昆仑也未因此有异议。
毕竟平时陈玉楼对他们，也确实够意思。
罗老歪！
张富贵！
花玛拐！
昆仑！
一竹筒药酒很快被分完。
众人也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虽然仍显疲惫。
但比起先前那副虚弱模样，已是天差地别。
精神状态完全不同。
紧接着，开始吃肉、喝酒！
肉，是山里灵气汇聚的野山羊肉。
酒，是山中难得一见的猴儿酒。
酒肉入腹。
几人的精神迅速恢复。
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不多时。
酒足饭饱。
顾一白便开口谈正事。
“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瓶山之下的那座元墓吧？”
“道长果然目光如炬！”
陈玉楼不是个爱奉承人的人。
但此刻，这句夸赞却发自内心。
“你们打算盗墓取财，用来做什么？”
“多买些粮食，多收些流民！”
“给手下发饷，再添些枪支！”
陈玉楼和罗老歪没有隐瞒。
也确实没必要对顾一白有所保留。
毕竟，他们现在，命都在人家手里。
“买粮、收流民！”
“发饷、添枪！”
“为了壮大势力，倒也算有志气。”
顾一白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
两人没有插话。
只是静静听着。
等待顾一白继续说下去。
“那座元墓，我已经找到了。”
“墓中的障碍，我也已经解决。”
“原本墓中有一具跳僵，已经被我清理。”
“瓶山下，还有一座地宫。”
“那地宫年代比元墓还要久远，与元墓并无关系。”
“里面的危险，我也已经处理干净。”
“这两处地方，我都交给你们。”
“你们带人进去，把里面清理出来。”
“里面的金银，可以拿走。”
“但古董文物之类，不准随意拿取。”
“都必须原样保护，归还原位。”
“那地宫，你们要认真整理，该修缮的修缮。”
“以后，那里就是我在老熊岭的一处别院。”
“听清楚了吗？”
顾一白目光一扫。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陈玉楼与罗老歪连忙点头。
心中却是一阵苦涩。
墓中宝贝，大多都是古董文物。
金银所占比例极小。
不能动文物。
能拿的金银又能有多少？
这次进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定目标也被截胡。
别说吃肉了。
连点汤水都捞不到。
只能喝点洗锅水。
要是平常，这种亏本买卖，他们宁死都不会接。
可如今，身不由己。
“放心。”
“我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出力。”
“你们要扩势力，自然还用得着钱吧？”
“没问题。”
“钱，我有的是。”
“只要你们用心做事。”
“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虽然两人低头答应得痛快，但顾一白什么人？
他自然看得出他们心底的不情愿。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
或者说，最容易被诱惑。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顾一白也没打算试探人心。
直接把话说明白。
为的是让他们安心做事，别打歪主意。
“道长放心。”
“我们定当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陈玉楼心中一凛。
立刻挺直腰板，拍胸脯保证。
他自然明白，不管这承诺是真是假，这一次，必须把事情办好，办妥。
毕竟，这是他们投靠顾一白后。
接到的第一件差事。
第一件事办不好。
以后，如何再得信任？
“好。”
“那你们下去准备吧。”
顾一白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院子里空房多的是，你们自己选、自己收拾。”
“是！”
众人应声退下。
可就在众人即将离开时，顾一白忽然又开口：“那个姓张的副官，你留下。”
“我？”
张富贵一怔。
愣愣地回头。
望向顾一白。
满脸疑惑。
不明白为何顾一白独留他一人。
“没错，就是你！”
顾一白微微点头。
原着中。
这张副官与津门军阀马德邦暗中有来往。
后期甚至联手马德邦，设局除掉罗老歪。
差点将卸岭势力一网打尽。
虽然最终未能成功。
但也足以说明，此人有手段、有心机。
“道长，我叫张富贵。”
“您叫我小张就行！”
“富贵也挺好！”
张富贵心头一震。
脸上迅速堆起笑意。
凑上前去。
他身后。
罗老歪神色微动。
但脚步没敢停。
跟着陈玉楼等人朝旁边一间空屋走去。
“富贵？”
“这名字倒不错。”
“我还是叫你小张吧！”
“富贵”这称呼，听上去有点像太监的名号。
有时还会联想到狗。
顾一白不喜欢把人往那种方向想。
也不愿把人当成狗来看。
干脆就略显随意地叫“小张”。
“……”
张富贵没吭声。
等着顾一白继续往下说。
“马振邦，你认识吧？”
顾一白开门见山，没有兜圈子。
“啊？”
张富贵一怔，随即摇头，“不太熟。”
稍顿一下，又改口，“但见过面。”
“我想像收你们一样，把马振邦也收过来。”
“让他替我办事。”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岳绮罗老巢的确切位置，顾一白并不清楚。
不过大致方位他已经让人查过。
就在马振邦的地盘上。
顾一白看中的是老巢附近的一座金矿。
不管怎么说，绕不开马振邦这一关。
与其等开矿时被他找麻烦。
不如提前摆平马振邦。
到时候开采金矿也能多一股助力。
“这……”
张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灵光，“道长，我可以把他引到山里来。”
“好！”
“放手去干。”
“需要什么，你让陈玉楼和罗老歪配合你。”
“这事要是办成了，我保你当个团长。”
顾一白许下承诺。
这家伙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得给足利益，让他发挥才能。
而对张富贵来说。
“团长”这个头衔，就是最大的诱惑。
“一定完成任务！”
张富贵双脚一并，挺起胸膛，敬了个军礼。
团长！
这一辈子，能坐上团长的位置。
也算光宗耀祖，没白活一遭。
“行了，去吧！”
顾一白一摆手。
张富贵激动地退下。
火堆旁。
两只烤羊早已被吃个干净。
袁洪起身。
“道长，那我也先走了。
你交代的事，我明天就去办。”
“好！”
顾一白点头。
袁洪猛然一跃，跃上屋顶。
再一跃。
便隐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好了，已经不早了，大家收拾一下，休息吧！”
顾一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忙了一整天。
他也确实有些乏了。
“好！”
罗淑英眼睛一亮。
正看向葛兰。
也恰好碰上葛兰投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
会心一笑。
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张富贵走进前院。
正在整理房间的众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大帅！”
张富贵看向罗老歪。
“嗯，道长交代你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帮忙吗？”
罗老歪点点头。
态度已不似从前那般强硬。
因为张富贵现在可能已经接到了顾一白的任务。
不再是以前那个任自己摆布的小副官了。
“确实需要大帅协助。”张富贵也没隐瞒，“道长有意收服马振邦。”
“马振邦！”
罗老歪瞪大了眼睛。
他这个“大帅”是自封的。
手下不过五六百人。
连一个团都凑不齐。
而那马振邦，可是正规的师长。
手底下有三个建制完整的步兵团。
按一个团一千五百人算，也有四千五百人之多。
对罗老歪和陈玉楼来说。
那是个惹不起的存在。
“没错，我打算……”
张富贵开口，讲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计划可行！”
听完张富贵的安排。
陈玉楼在脑中模拟了一遍。
点头称赞。
这小子，脑子转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