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放假前,凉宫佑仅凭《返还川殉情》的单行本版税,就已赚得5400万日元。
再加之舞台剧、周边产品等版权收益,凉宫佑的个人资产仅一个假期就翻了两倍多。
“恩,要是假期没花钱进货,我们家攒下的钱说不定还能更多。”
凉宫佑语气稀松平常,可这话落在悦奈耳中,却让她头晕乎乎的,满是不真实的梦幻感。
就象灰姑娘突然变成公主,悦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能成为富太太。
一亿多日元啊,普通职员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这么多钱。
应该是攒不下的吧?毕竟她父亲辛苦一辈子,家里的家底也才值三千多万日元。
在场几人中,除了悦奈一脸惊讶,明美的反应也不遑多让,清冷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半年前的上杉家还穷得快揭不开锅,全家主要收入全靠凉宫佑在外打零工0
更没人能想到,上杉家当初捡来的女婿,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不仅成了大作家,还攒下了不菲的家底。
这样优秀的男人,就算有几个情人,似乎也很正常吧?她觉得没几个女人能抵挡住凉宫佑的诱惑。
不行,自己以后必须更用心取悦凉宫佑,得早点让他爱上自己————
明美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浅川柚希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凉宫老爷,你们家是没房间住了吗?要是不嫌弃,不如来我家住啊。”
“多谢大小姐好意,不过不必了,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上杉家欠大小姐的债务还清。
“”
凉宫佑以前答应过浅川柚希月底还款,如今提前提及,一来是因为他眼下要买房,二来也是不想一直欠着大小姐的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看着上面记着的数字,认真说道:“一年前,悦奈向大小姐借了3732万日元,按照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我会还大小姐3900万日元。”
浅川柚希挑了挑眉,迎上凉宫佑认真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缺这点钱,倒不如让悦奈一直欠着。
这样一来,她起码能凭着债主的身份,随意进出上杉家。
沉默良久,大小姐心里打着小算盘,开口说道:“凉宫老爷要是现在还钱,买完房子再交完税,手里基本没剩多少钱装修了吧?”
凉宫佑摩挲着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
总不能让未婚妻跟着自己住毛坯房。
可要是再等一个月,虽然有一批稿费会到帐,但那时候已进入梅雨季节,翻修书店的计划恐怕就要泡汤了。
没等凉宫佑想清楚,浅川柚希忽然笑着提议:“我不缺那几千万日元,不如不让你们还了,直接帮你们补到房款里,只要到时候给我留一个房间住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补充道:“那么大的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多冷清啊?我偶尔过来住住,陪着悦奈聊聊天,自己也能图个清闲。”
“不行。”凉宫佑一眼看穿了大小姐的心思,他买房是为了结婚用的。
要是真答应了,他的新家恐怕要变成大小姐的风俗店,直着腰进来,颤斗着腿出去。
浅川柚希不肯罢休,知道骗不了凉宫佑,便转而抱住悦奈的骼膊撒起娇来:“悦奈,我们俩是不是好朋友?”
“是呀。”悦奈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愿意让我当你未来孩子的教母吗?”
“当、当然可以。”
“所以,让我出钱占一个房间好不好?我肯定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你也知道我有神经衰弱,总不会拒绝我这个患者,偶尔过来找你玩几天吧?”
大小姐心里清楚,温柔的好闺蜜肯定会心软。
悦奈是真的担心闺蜜的病情,毕竟柚希的幽闭恐惧症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她为难地看向男友:“佑君————”
凉宫佑讨厌大小姐利用女友的善良,沉吟几秒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先说好,家里可以给你留间客房,但这和还你钱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浅川柚希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奢求更多,高兴地抱住悦奈:“等回家,我们一起设计房间装饰吧?可以先从改造院子开始。”
“好呀。”悦奈笑着点头,“柚希以前养过小动物吗?”
凉宫佑算吗?大小姐当然不会这么说,想了想才说道:“养过汐里。”
“啊?”
“那家伙屁股大,欧派跟你差不多,就是一天到晚爱睡觉,特别好养活,不过她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没空出来玩了。”
另一边,凉宫佑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正跟着中介小姐去会社提交购房申请意向书。
后续还得找专业人士确认房屋产权状况,才能正式签订购房合同。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夜里九点多,居酒屋彻底热闹起来,餐桌旁围满了喝酒吆喝的社畜,满室都是烟火气。
“你听说没?佐藤桑要调去大坂分公司了,以后加班连个陪我吐槽的人都没了,真是太惨了————”
“再喝最后一杯啊,明天还得早起打卡,要是迟到,主编又得念叨半天。”
“哈哈哈,铃木桑这就急着走?是不是家里有美人等着,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桌上的人几乎不聊工作,但从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他们多半是出版社的职员。
吧台边的一男一女没理会旁边的嘈杂,只顾闷头喝酒,旁边的老旧电视还在滋滋地响。
许久,男人才放下酒杯,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郁闷地开口:“菊田店长,以你东京大学高材生的身份,总该找到工作了吧?”
女人将半杯清酒猛地灌进喉咙,长叹一口气:“文科专业哪有那么好找工作啊?毕业
后在若宫财团熬了五六年资历,全泡汤了。还有————”
“别叫我店长了。”
菊田彩花又向老板要了一瓶清酒,边倒酒边叹:“倒是中野桑,我原以为总部只会辞退我,没想到连你也受了连累。”
“这算什么连累?我们不过是大人物的牛马罢了,用得着时就往前推,用不着时,就算宰了也能发挥点馀热————”中野利久盯着酒杯里的酒花,苦笑道,“只是苦了我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道去哪儿凑。”
“你要是缺钱,我这儿还有点。”
“就不麻烦菊田桑了,我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不想再借钱徒增负担了————”中野利久又往嘴里灌了杯清酒,辣得直哈气,“把自己灌醉了,就不用想这些烦心事了。”
“你妻子的电话是多少?我可不想送你回家。”菊田彩花从这位前同事的光头上移开目光,落在吧台上垫酒杯的报纸上。
那上面是上杉文戟获得推理作家协会奖的报道,还是很早以前的新闻。
她又灌了一口酒,做梦也没料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会因为得罪大作家,最后竟被总部当成弃子,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来。
她本该痛恨上杉文戟的。
可比起那家伙,她更恨把自己当垃圾扔的若宫财团。
因为这件事,在财团里做中层干部的父母也被调去了四国,恐怕这辈子都要被流放在那儿了。
她彻底从高材生、精英家庭的光环里,沦落成了一条四处乞食的流浪狗。
或许是得罪了上杉文戟,又或许是若宫财团的原因,没有一家会社愿意要她。
菊田彩花越想越烦,想起之前看过的《人间失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甚至有点————
不想活下去了。
“自杀好了————”她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忽然怔住了。
自己明明不是个内心脆弱的人,怎么会想到自杀?
可现在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工作丢了,希望碎了,父母更是痛骂她,说就当没她这个惹事精女儿,积蓄也快花光了。
菊田彩花只觉得自己比大庭叶藏还惨,她推开酒杯,抱着那瓶清酒自暴自弃地往嘴里猛灌。
直到呛得快喘不过气,才勉强拿开酒瓶,咳得眼泪都快出来:“咳咳咳————还是自杀好了。”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夺走了她的酒瓶,一道凛然的声音传进耳中:“这位小姐,自杀了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你是?”菊田彩花看着眼前穿职业装、留着短发的清纯女孩,皱起眉头。
南田悠叶立刻站直身体,解释道:“哦,我是旁边桌的南田悠叶,不小心听到了你的话,这位小姐,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菊田彩花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新人,垮着肩趴在吧台上,自嘲道:“我工作丢了,爸妈不认我,还被业界封杀,三十多岁连段象样的感情都没有————”
她瞄向短发女孩:“你说,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有!”南田悠叶立刻坚定点头,“别放弃啊,生活里有很多小确幸的,我之前喜欢上一位有妇之夫————”
她完全没在意菊田彩花古怪的表情,接着说:“他拒绝我好多次,我都没放弃,我相信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动他。”
南田悠叶知道自己这陌生人的话没说服力,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眼前一亮。
赶紧找老板要了遥控器,把频道调到nhk晚间档,此刻正好在播《夜读时光》。
这档节目由日本知名女艺人轮流出镜,朗诵日本文学经典,还会配小说背景图。
作为晚间节自,它收视率不算高,却圈住了不少喜欢女艺人或热爱文学的观众。
菊田彩花皱着眉,搞不懂这陌生人要做什么,可很快,就见电视里的女艺人捧着书,清淅的声线传了出来:“一个雨天,我来到了这个家,有间屋子的门楣上摆着一排漂亮的镜框,里面全是猫的照片————”
起初她听得不认真,只当是喝酒的背景音,可听着听着,就慢慢放下了酒瓶。
电视上女艺人说的这部小说,讲的是陷入生活迷茫的少女知寿的成长故事,她离开家乡到东京,投靠远房亲戚吟子,和吟子一起生活、上班打拼,还有过两段短暂的感情。
在这些经历里,她慢慢不再迷茫,学会了和孤独相处,最后找到了“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的勇气和答案。
这篇小说没什么激烈的情节,都是些日常小事,比如和吟子一起做饭、照顾猫,处理工作上的杂事,还有两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
通过这些事能看到知寿的变化,一开始她怕孤独,总想着依赖别人,后来慢慢明白吟子说的“一个人生活也有乐趣”,最后接受了自己,敢直面未来了。
整个故事都在告诉读者,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要学会与生活和解。
当初文化厅找凉宫佑要一部治愈人心的短篇着作,他思来想去,只有这篇小说最合适,也最贴合当下社会年轻人的状态。
当然,主要是上一本《人间失格》太容易让人陷入迷茫,他也算特意选了本能引导人走出迷茫的作品。
况且这本小说前世还获得过芥川奖,感染力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
听到故事末尾,菊田彩花脸上虽还带着醉意,心里却突然不想死了。
或许————在职场上失败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的梦想根本不是进财团、当职场精英,而是开一家面包店,做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凑凑钱说不定就能开家面包店。
不用面对职场的尔虞我诈,也不用被当成垃圾扔来扔去。
下半辈子活得平凡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想通后,菊田彩花壑然开朗,迫不及待地想在电视上找到这本小说的名字,她要把书买下来,好好读几遍。
终于,她在电视荧幕右下角看到了书名,喃喃地念出声:“一个人————的好天气————
作者————”
可当看清作者名字时,她突然愣住了,作者不是别人,正是让她陷入抑郁的罪魁祸首上杉文戟!
“怎么又是他?”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不止菊田彩花一个人。
不少人因为看了《人间失格》,整个黄金周假期都陷在抑郁里,好不容易才被《一个人的好天气》治愈,心情刚壑然开朗。
可一转头看到作者名字,脸色瞬间变得象吞了苍蝇般难看。
正如之前上杉凛说的那样,上杉文戟简直就象左手拿刀劈你,右手立马给你涂消毒液。
让你抑郁的是他,治愈你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