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总部办公楼里，一阵强风从窗外灌进来，桌上的文档被吹得哗啦作响o
“啊啊啊，我的资料！”穿蓝色制服的小女警慌忙关紧窗户，“风也太大了，下午是不是有点凉了？”
工位上的搭档伸了个懒腰，鼻腔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哼唧：“惠，我下班啦，先走了，今晚值班辛苦你了。”
“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别人黄金周不是去沙滩洗海澡，就是爬山、泡温泉，就我们不放假。”
铃木惠颓丧地趴在桌上，望着刚从更衣室换好便装、拎起提包准备走的搭档，拜托道：“优菜，千万别忘了啊。”
“放心，你要的《返还川殉情》舞台剧票，我肯定帮你预购。”小林优菜走到电梯口挥了挥手，“明天见。”
搭档走后，铃木惠从办公桌抽屉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本《人间失格》，正准备沉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一阵脚步声突然打断了她。
“铃木？”
见来人是井出明美，铃木惠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慌忙用文档盖住小说：“井、井出巡查下午好，您今天也值班吗？”
“恩，不用紧张，晚上没急事的话，看小说没关系。”
井出明美原本对小说没兴趣，可跟着凉宫佑之后，她闲时几乎把他的作品全读了一遍。
或许是自己实在没什么文学细胞，总读不懂文章要表达的意思，却隐约明白凉宫佑写这些绝非只为了钱。
那太庸俗了，凉宫的文本里一定藏着更重要的意义。
见长官许可了值班时看小说，铃木惠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点：“井出巡查，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洗澡？”
“不、不是————”铃木惠急忙解释，“我是说去警视厅的公共澡堂，不洗澡就睡，身上会黏糊糊的。”
井出明美点头：“等会儿去。”
铃木惠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跟姐姐大人说话真紧张，不过————今天的姐姐大人还是一样又飒又帅。
今晚值班算赚到了。
警视厅的女澡堂里，一排十个隔间，底下镂空，能看见彼此的脚和脚腕。
铃木惠抱着洗浴用品进了井出明美隔壁的隔间，一边拉制服裙的拉链，一边吐槽：“井出巡查，你都不知道，我还没过23岁生日呢，家里就急着催我找男朋友————”
“我从小上的都是女子学校，大学又考了警察学院，连个男性朋友都没有，哪找去啊？话说回来，井出巡查长得这么漂亮，高中时肯定有好多男生追吧？”
隔壁传来清冷的声音：“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啊？”铃木惠惊道，“肯定是那群男生没眼光！”
“因为以前我总被人讨厌————上幼稚园时，他们说我身上有股肉腥味，还给我起了个“猪肉女”的外号。”
井出明美把脱下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格栅上，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我被欺负，总有个可爱的小女孩用单薄的身子挡在我前面护着我————”
铃木惠听前半句时还觉得沉郁，听到后半句顿时壑然开朗，眼睛都亮了：
”
女孩子之间的情谊真好啊。”
“是啊，那时候我总想着一定要变强，反过来好好保护她，可好不容易考上警校当上警察，到头来被保护的还是我————
井出明美摸了摸腹部淡淡的马甲线，心里发堵，自己夺走了悦奈的珍贵的宝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悦奈是她最好的朋友。
凉宫佑又是她的恩人。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凉宫佑确实像悦奈以前吹嘘的那样好：
温柔、体贴、大度，长得帅、身材好，还多金————男人该有的优点几乎全占了。
井出明美有时甚至会想，要是悦奈和凉宫佑能分手就好了，那样她就不用纠结了，能安心做个地下恋人。
她正要打开淋浴开关，隔壁又传来雀跃的声音：“真想象不出，清冷的井出巡查竟然是被保护的那个，您男朋友知道了肯定觉得反差很大吧？”
“男朋友啊————”井出明美手扶着墙面，抿了抿嘴，“我欠他太多了。
“恩？”铃木惠好奇，“欠了多少？”
“一辈子都还不清。”
“井出巡查这意思，是要爱男朋友一辈子？”铃木惠的八卦之魂燃了起来，她这单身狗最爱聊恋爱了，连声音都越发雀跃，“啊啊啊，没想到井出巡查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井出明美听着隔壁的闹腾，有点无奈，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欠凉宫佑一辈子还不清的恩情。
至于喜不喜欢他————
井出明美右手按在心口，狠狠掐了一把，好软？不对。
一想到凉宫佑，心跳确实在加速。
“我喜欢佑————”她轻声呢喃，这种心情骗不了人。
她真的好想以女朋友的身份跟凉宫佑谈恋爱，好想光明正大地牵佑君的手，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在社交圈公开恋情、约会、牵手、亲吻、入洞房，然后结婚，给佑君生个女儿。
她甚至有点羡慕悦奈了。
“井出巡查？井出巡查？”铃木惠叫了两声没回应，连忙从隔间出来，手都搭到了隔壁的门把手上。
井出明美猛地回神：“抱歉，刚才走神了，洗完澡去值班室看书吧，我带了书。
“恩。”铃木惠失望地松开手，“井出巡查怎么跟我妹妹一样？她跟我一起洗澡时也总走神。”
“你有妹妹？”
“是啊，都上大学了，我们姐妹俩相差五岁。”
从澡堂出来前，两人换上了新的警服，铃木惠扯着蓝色束腰短裙的边缘：“井出巡查不觉得制服太短了吗？都盖不住膝盖，加长点才方便啊。”
——
“其实穿裤子更方便。”
井出明美说着坐到办公桌上，嘴里叼着头绳，对着铃木惠借她的化妆镜照了照，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
正要起身去值班室，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随意扫了一眼，当即怔住了。
悦奈：“坏女人，这次别想用可怜蒙混过关了，我知道是你！”
悦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是她和凉宫佑那层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前不是已经打消悦奈的怀疑了吗？
以悦奈的性子，除非亲眼撞见她和凉宫佑滚床单，否则绝不可能再怀疑她。
井出明美太了解闺蜜了，她们好到能换着穿胖次，悦奈有什么事也总跟她分享。
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这对情侣间的事，包括他们入洞房时的细节，比如悦奈总在浴室捡肥皂之类的。
她很快冷静下来，反复读着悦奈发过来的消息，锁定了一个词：可怜。
悦奈从不会说她可怜”。
最近倒是有个人说过她装可怜、博同情”。
“上杉凛！”井出明美脸色冷了下来，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狠狠地掐着，手指都凹陷了下去。
旁边的铃木惠看着都觉得疼，小声试探着问：“井出巡查？”
井出明美像没听见似的，眼里只剩下聊天框里的字。
真当她好欺负？
大家都是偷腥的猫，凭什么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因为你凯觎的是姐姐的男人，我凯觎的是闺蜜的男人？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要说起来，你喜欢自己姐姐的男朋友，才更让人不齿。
想到这儿，井出明美心情稍缓，松开了手。
坐在座位上想了约三十秒，她捧着手机开始打字，清冷的眼神里满是冷漠。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江户川区的商店街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与小彩旗交织着挂满街道，东门入口处立着块醒目的牌子，“庆祝黄金周”几个字格外显眼。
黄金周里，别家店铺都借着激增的人流量生意红火，八点多的光景，正是夜生活热闹开场的时候。
唯独两家书店早早落了锁，还是被迫停业的。
其中上杉书店的二楼，正透出一片暖融融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馨。
“凛，该把我手机还我了吧？”上杉悦奈从厨房端来一盘冒着热气的天妇罗。
浅川柚希不客气地夹起一只炸虾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恩，不错，好吃。
上杉凛心虚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姐姐，我手机没电了，先借你的发几条消息，睡前还你。”
“别聊太晚。”上杉悦奈没多想，夹起一块天妇罗递到凉宫佑嘴边，“佑君，尝尝，今天特意改了改做法。”
凉宫佑细细品尝后，评价道：“油多了点，有点腻，不太象你做的。”
“今天没用菜籽油，用的大豆油。”上杉悦奈略感失落，把男朋友吃剩的半块天妇罗塞进自己嘴里，暗暗记下下次得注意。
坐在凉宫佑对面的浅川大小姐挑了挑眉，不满道：“用大豆油怎么了？不都一样吗？”
“呃————今晚的天妇罗该不会是————”凉宫佑话没说完，看见大小姐沉下来的脸，就知道不用问了。
果然，某位大小姐已经炸毛，自己招认了：“对，油是我放的！放错了不行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凉宫老爷未免太挑剔了。”
“这不是挑剔，本来能做得更好，是因为某人非要眩耀厨艺，才让味道变差了————”凉宫佑根本不惯着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见两人要吵起来，悦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算了，都怪我，不该随便改做法的。”
“不怪悦奈。”凉宫佑摸了摸未婚妻的脸颊，柔声安慰。
“哼！”浅川柚希双手交叉抱胸，扭过了头。
凉宫佑对悦奈和对自己的态度天差地别，大小姐心里窝着火。
她瞟了眼对面并排坐着的悦奈和凉宫佑，又看了看身旁心不在焉的上杉凛。
只见大小姐憋着一股怨气开口：“忘了告诉凉宫老爷，你让我参与的舞台剧剧本，有结果了————”
“你写好了？”凉宫佑刚问出来，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因为桌子底下，对面的大小姐把右脚拖鞋脱了，穿着白色袜子的小脚在他裤腿上轻轻蹭着。
浅川柚希骼膊肘支在桌上，手托着脸颊，嘴角微微扬起：“我写了一部分，主要还是我叔母完成的，舞台剧的票最近已经开始预售了。”
“太好了！”上杉悦奈开心地搂住男朋友的骼膊，“佑，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定去看。”
“好。”凉宫佑心不在焉地点头，能感觉到大小姐的小脚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浅川柚希就爱看凉宫老爷为难的样子，桃花眼里满是玩味，笑盈盈地开口说道：“凉宫老爷怎么不说话了呀？悦奈问你呢，表现的是不是太冷淡了点？”
上杉悦奈连忙替男朋友辩解：“没、没有，我不觉得冷淡。”
“悦奈，你别总惯着他。”浅川柚希说着，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凉宫佑的膝盖，“恋爱里，弱势的一方可是要吃大亏的。”
“对，我赞成浅川的话，希望悦奈以后能更强势点。”凉宫佑附和着，也脱了右脚拖鞋，朝着那没来得及收回的小脚踩了上去。
“恩————”浅川柚希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哼，脸色涨红，急忙用手捂住嘴。
坐在她旁边的上杉凛转头看向大小姐异样的脸色：“怎么了？”
“没————没什么，女人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浅川柚希感觉自己的小脚被大脚狠狠踩着，还不停地碾，痛得不行。
当然，两人都没穿鞋，凉宫佑再用力也伤不到她，只是真的疼。
疼得大小姐捂着嘴，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可始作俑者凉宫佑却觉得，被白袜裹着的小脚软软的。
踩起来还挺舒服。
上杉悦奈起身，贴心地给大小姐倒了杯热水：“多喝点热水会好点。”
浅川柚希眼里的幽怨一闪而逝，心里腹诽道：笨蛋！你家男朋友都在桌子底下欺负我了，你竟然还没发现！
真是可怜的笨女人。
呜————好————脚麻了。
正在大小姐接受报应的同时，一直心不在焉的上杉凛听到口袋里传来手机的消息铃声，她猛地站了起来：“我，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上杉悦奈疑惑地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妹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喃喃自语了一句：“奇怪，凛今天也不舒服吗？月事提前了？”
洗手间里，上杉凛反锁上门，坐在马桶上，双手捧着手机点开短信。
看到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
明美：“被你发现了啊，吵架之前，能不能先把我忘在你妹妹房间书桌最底下抽屉里的那盒避孕药还我？挺贵的。
明美：“对了，再告诉你件事，其实你妹妹也喜欢你男朋友，我有她的录音证据，现在可以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