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宫佑刚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堆放在床上的书籍,书籍的封面清淅无比地倒映在他的眸子里。
“《兄恋》?《哥哥爱上我》?”
“误——误误会!”上杉凛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从沙发上跳下来,连忙挡在了那一堆书籍的前面。
“哥哥,这、这些都是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不是我的!”她手忙脚乱地摆着手,声音发颤,“她是个重度兄控,里面写了什么我都没看!”
前一刻还浸在《人间失格》的悲戚里,此刻心尖却象被火燎着,又慌又臊。
完了,居然真被哥哥看见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兄控?
呃————好象也不算全错。
更糟糕的是,哥哥会不会看穿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心思?
妹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跳都慢了半拍,大气不敢喘一声,象一个等待审讯的犯人一般心虚。
凉宫佑从那堆不堪的书籍中收回了视线:“日后少看。”
他没再多说,转身从书桌拿起先前写的原稿,轻轻带上门退出了次卧。
凛酱十八岁了,对未探测过的领域感到好奇,是能理解的。
不过还是得给妹妹正确的引导,不能让妹妹误入歧途。
上杉凛听着脚步声远了,才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垂着头喃喃道:“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哥哥果然不是妹控啊————”
她扭头望着床上的书,指尖绞着睡衣下摆:“这些————都没用了吧?”
转眼间到了凌晨,书店二楼只剩下两间卧室还亮着灯。
次卧里,上杉凛穿着粉色的连衣睡衣,趴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籍读着。
比读纯文学读物和俳句还要认真,甚至连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都忽略了。
又过了许久,隔壁没了声息,她合上书,翻个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睫毛忽闪忽闪:“哥哥才不会对我做那些事————凛,你在瞎想什么啊?那是姐姐的未婚夫啊。”
越想压下去,乱七八糟的念头越冒出来。
她抿紧嘴,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可是,哥哥说过要照顾上杉姐妹的,姐姐被照顾得好好的,那我呢?”
隔壁的主卧房间。
上杉悦奈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冰凉、柔软的手抚摸着男人的腹肌:“佑,我今天的表现好不好?”
“恩,我知道你是看了那篇文章,想为我排忧解难,但我真的不是那种容易抑郁的人。”凉宫佑伸手揉了揉悦奈的发顶,“下次不要跟着妹妹胡闹吃那些大补的食材了。”
“都听佑君的。”上杉悦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又替妹妹辩解,“凛酱是有点冒失,可心思是好的,都是为了我们好呀。”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凉宫佑忽然说,“凛从学校里带过来一堆十八禁书籍,我知道不该触犯妹妹的隐私,但既然知道了,还是要管教一下的。”
“十八禁?”上杉悦奈愣住了,眼里满是诧异,实在没法把清纯跳脱的妹妹和这种书联系起来。
凉宫佑点点头:“都是《兄恋》之类的。”
上杉悦奈抚摸男朋友腹肌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愣了几秒才开口:“佑君,凛都十八岁了,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还跟我们挤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恩?你前阵子不还说想跟妹妹住一辈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觉得可以给她找一个附近的房子,既方便我们照顾她,又能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妹妹还小,日后再说吧。”
“恩,我明天问问她的意见。”
上杉悦奈并不担心妹妹会对她的未婚夫有异样的想法,她只是以姐姐的身份考虑到,妹妹未成年时住在家里无所谓。
但妹妹成年后还跟着姐姐姐夫一起住的话,终究影响不好。
翌日清晨,星期二,也是黄金周的第一天假期。
《朝日新闻》的一篇书评引起了文化圈的一阵轰动,不为什么,只因撰写文章的人叫“浅川毅郎”。
这位文坛巨擘、前文部省大臣退休后便淡出了视野,谁也没料到,他会为一部小说重新提笔,写下这篇万字长评。
文化厅次长深田义也正为这事头疼,昨天刚听下属汇报,上杉文戟出了本可能引发社会骚动的书。
他还没理清头绪,治愈国民的文章还没眉目,倒先冒出篇致郁的。
他见过上杉文戟本人,实在不象会写这种阴郁调子的人。
怎么每次发文都给他添乱?近来光是处理国民教材的事就够他忙的了。
若是因文化厅监管不力闹出乱子,哪怕他是次长,也担待不起。
深田义也还没来得及去请上杉文戟来他办公室喝杯茶,结果又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评论文章。
一开始他没放在心上,直到看见了撰写人的名字是他顶头上司的前上司,文部省退休的最高级官员————浅川毅郎。
这种级别的人物,即便退了休,分量也轻不了。
深田义也连忙吩咐属下关上门,坐直了身子,从文章的第一行第一个字,逐字逐句看了下去。
【作为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我既走过最好的岁月,也熬过最坏的时光。常有年轻人来找我,叹息说如今已是最坏的时代。
经济下行、社会失序,自杀的阴影一年重过一年,太多人觉得生活没了盼头。
可我经历的那些日子,比现在要难上百倍。
回溯五十年代,城市还留着焦土的痕迹,旧秩序碎成了瓦砾,新规则却象张漏洞百出的网,网住了所有人。
曾经被集体荣耀裹挟的个体,一夜之间被抛进“不知该信什么、该活成什么样”的真空。
年轻人望着破碎的家园迷茫,中年人对着颠复的价值观失语,多少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活着没意思。”
“我好象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上杉文戟笔下的叶藏,让我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怕被世界排斥,便用滑稽讨好遮掩恐惧;他厌恶虚伪的社交,却逃不开人际的拉扯;他觉得自己“失了做人的资格”,说到底,是对“什么是合格”的人”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那种对自我价值的否定、对社会规则的抗拒,精准戳中了我们这代人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痛感。
读《人间失格》,就象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样困在时代褶皱里的人,如何嘶吼、如何沉沦。
而在那份同病相怜中,反倒能找到一点喘口气的缝隙。
如果你也正被时代的迷茫裹挟,不妨读读《人间失格》,那些无法言说的挣扎与困惑,或许早被叶藏替我们喊了出来,读懂他的沉沦,或许更能看清自己该如何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