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几日,我探查了一下福王府和安王府……”
赵氏这边得到了消息,杨鸿那边也查了个大概。
晚上,回到正房的寝室,夫妻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边吃茶,一边谈话。
杨鸿将自己调查的情况,都详细地告诉了赵氏。
内容跟赵氏知道的差不多,福王夫妇彻底疯癫,安王柴让洁身自好。
“其实,作为安王殿下的先生,我对他亦是有些了解。”
“他敏而好学,性格温和,内心坚韧,品行纯良。”
“只有一点,让我曾经有些迟疑,他出身皇族,又牵扯进了皇嗣过继风波,恐容易卷入皇权倾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杨鸿明显压低了声音。
这话,对于他一个臣子来说,是有些逾距的。
但,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杨鸿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圣上无子,安王两度被接入皇宫,这两年更是被当成继承人般,入东华殿读书。”
“偏偏在这个时候,宫中贵人有妊,产期预计就在下个月,若贵人诞下皇子,安王的处境就有些危险!”
如果柴让只是他的学生,杨鸿会为他担心,为他惋惜。
偏偏柴让这这个节骨眼儿上,求娶他的女儿,杨鸿就要带入岳父的身份,担心女儿嫁给他,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而经过这几日的思考,杨鸿觉得,他不想让女儿冒险!
嫁给柴让,成为安王妃,确实尊贵,却也危机重重。
一个弄不好,不只是嫁错人这么简单。
毕竟嫁错人,还能和离,还能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可一旦卷入皇权争斗,轻则赔上自己的性命,重则累及全家。
杨鸿倒不怕被王姒牵连,毕竟他只是继父。
王姒甚至都没有改姓,也没有入杨家的族谱。
在官府承认的名分上,王姒的“父亲”另有其人。
一个早已过世的王家族人。
就算要株连,连累的也是王家,而非他杨家。
杨鸿只是担心王姒,不想让她所嫁非人。
杨鸿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
他与赵氏之间,隔着一个小几。
他这般动作,赵氏看到了,便也效仿着将自己也凑了过来。
夫妻俩几乎是头挨着头,杨鸿在赵氏耳边,低声将他的这些顾虑都说了出来。
赵氏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要不,再等等!左右阿姒年纪还小呢!”
还未及笄,不必着急议亲。
赵氏低声说道。
杨鸿颔首:“没错,再等等吧。若柴让再来,我就好好与他说清楚!”
拒绝的话,再委婉,也会让人不高兴。
但,杨鸿不能拿王姒的终生开玩笑。
赵氏作为母亲,对王姒只会更加在意、更加心疼。
夫妇俩在王姒婚事上,暂时达成了一致。
是以,第二天,柴让又命人送来东西的时候,王姒的那份,杨鸿、赵氏无权干涉,但杨家众人的礼物,杨鸿就直接婉拒了!
傍晚,从衙门回来的柴让,吃着王姒派人送来的小食,再次感受着味蕾的狂欢。
“你说杨先生和赵夫人将东西都退了回来?”
柴让吃完最后一口,一边拿着帕子轻轻擦手,一边沉声问道。
“是!杨大学士说,他作为先生,教导殿下功课本是分内之事,殿下很不必这般客气!”
内侍回话的时候,脑袋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柴让的脸色。
柴让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哦豁,先生这是要将他这几日的示好,定性为“师徒”之间的情意。
而不是一个毛脚女婿试图讨好未来岳父、岳母的小心思!
怎的,杨先生和赵夫人经过几日的考虑,不想把阿姒嫁给他?
柴让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浅笑的弧度。
内侍低着头,久久听不到柴让开口,心里惴惴,便悄悄抬起眼皮,偷偷瞄向柴让。
咦?
殿下居然没脑,而是笑了?
殿下这君子也太完美了。
一番好意被拒绝,非但不恼,还能笑得出来?
还是说,殿下这是怒极反笑?
内侍心里涌上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柴让开口了,“恩!我知道了!”
内侍:……然后呢?
没有其他的吩咐了?
还是说,殿下恼了,不想再去讨好杨大学士这位未来岳丈了?
“明日继续送!”
柴让忽地开口,惊得内侍险些脱口问出一句“什么”。
还好内侍极力忍住了,但,他还是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柴让。
柴让仿佛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异样,他继续说道:“就跟这几日一样,继续送!”
“……是!”
内侍有些疑惑,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被气到了,故意继续?
还是真的不计较,百折不挠?
柴让却没有过多解释,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奴婢们就要做什么!
至于杨家的“婉拒”——
柴让很清楚,这桩婚事,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不是杨鸿、赵氏,而是阿姒。
“……阿姒,你会嫁给我的,对不对?”
柴让默默在心底这般说着,他素来清明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让人心惊的疯狂与偏执。
……
次日,安王府的奴婢,果然又如常送来东西。
杨鸿去衙门了,赵氏出面招待。
她心底微微叹息,却还是再次婉拒。
安王府的奴婢没有为难,更没有哀求,乖乖地将东西运了回去。
王姒那边,则正常收东西。
“咦?今日除了新奇的食材,居然还有一封信!”
青黛盘点东西的时候,有了新发现,便送到了王姒面前。
王姒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露出的一行行字体,她无比熟悉:柴让的字!
柴让亲手写的信,信中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告诉王姒,王娇已经随凉王世子进京。
另外,柴让还重点强调:凉王世子似乎十分“爱重”王娇,对这个有点儿疯癫的未婚妻,有求必应。
凉州已经有人盛传,凉王世子宠爱王娇,纵得她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王姒:……柴让这狗东西,又吓唬我!
但,不可否认的,王姒再次被柴让的话,拉回了“现实”。
她可以不怕一个凉王的未婚妻,可,其他的权贵呢?
王姒只要生活在京城,只要外出社交,就会遇到“强权”。
到时候,她能跪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