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来吧!”
柴让知道是王姒给他的回礼,心情瞬间变好。
来到正堂,绕过屏风,在桌前坐了下来。
内侍赶忙端来水盆,并帕子、胰子等物什。
柴让洗了手,用帕子擦干净。
另一个内侍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食盒是特别定制的,有保温的设计,不但盒内有保温层,下层还有蓄温的热水。
打开盖子,露出小巧的蒸笼,再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与热气相伴的,还有浓郁的香味儿。
内侍站在近前,最先感受到这扑鼻的味道。
唔,好香啊,混合了油香、肉香以及麦子的甜香。
内侍极力控制,却还是忍不住地拼命分泌口水。
这么香,一定非常好吃!
吸溜!
赶紧咽下去,可不敢在主子面前失态。
内侍死死抿着嘴,用力掐着掌心,不让自己露出垂涎的丑态。
柴让没有闻到味道,反而捕捉到了内侍的小表情——就、这么香?这么诱人?
安王府的内侍,基本上都是从宫里选拔的。
他们自己或许没有吃过山珍海味,却闻过这些美食的味道。
他们多年死守规矩,即便饿了一天,伺候主子用膳的时候,也不敢流口水、吞咽口水。
如果连这个都忍不住,他们早就因为“失仪”而被罚、被打,甚至是丧命。
可现在,这内侍居然被卿卿送来的美食,弄得险些失控。
柴让不会跟这些内侍计较,他只会觉得新奇,并有种淡淡的骄傲:
我家卿卿就是这么能干,亲手做的饭菜,比御膳房的大师傅们还要美味。
只可惜——
柴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内侍没有察觉,忍着嘴里拼命分泌的口水,拿来小碟子,用公筷在蒸笼里夹了一只小巧的包子,放到了小碟子上。
柴让拿起象牙箸,先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了一个洞,还冒着热气的汤汁流了出来。
柴让这才夹起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嗯,包子皮暄软,还浸透了汤汁。
就是——
等等!
柴让瞳孔微缩,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咀嚼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我居然尝到了味道?”
柴让将嘴里这口浸满了汤汁的面皮儿咽下去,筷子上的包子,已经露出了些许馅料。
柴让没有尤豫,咬了一口肉馅儿。
肉味儿!
是猪肉馅儿的味道。
里面还有淡淡的葱姜等调味料的味道。
以及,柴让一时想不起来的鲜味儿。
对!
就是鲜!
非常的鲜美,是一种跟肉不同的“鲜”。
一时间,博闻强识、饱读诗书的柴让,竟想不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
不是他语言匮乏,而是他似乎不知道这种味道。
或许很小的时候,他吃过,但那时太小,过去这些年,他早已淡忘。
又或者,他从未吃过,自然无法形容。
柴让只有一种感觉,鲜、香、好吃。
且,明明是肉馅儿的,却丝毫不觉得油腻,反而有种清爽的感觉。
柴让不熟悉味道,但他聪明啊。
想到今日自己送给王姒的礼物,他咽下最后一口,问向那内侍:“今日给杨家送去的海货,具体都有什么?”
内侍灵俐,行事也周到,赶忙说道:“好叫殿下知道,今日送去杨家的海货有虾、海参、蟹……”
内侍详实地回禀着。
柴让想了想那些海货的模样,又低头看看那肉包。
内侍眼疾手快,又夹了一只放到小碟子上。
柴让这次没有用筷子戳洞,而是直接轻咬包子皮。
温热的汤汁,瞬间涌入口腔。
鲜!
这汤汁的味道,竟是比肉馅儿都鲜美。
柴让小口的吸吮着,十多年了,他头一次有品尝到了味道!
还是这般绝顶的鲜美。
仿佛天地灵气,哦不,是大海的味道,全都蕴藏其中。
柴让小口小口地咬着,咬到肉馅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
果然,他看到,这馅料里,除了肉馅儿,葱姜等碎末,还有些许红色颗粒。
这是虾肉?
还是蟹肉?
柴让具体分辨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海货,而非牛羊猪等肉类。
见柴让一个接一个,竟将一笼六个肉包都吃完了。
内侍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他们家王爷素来不贪图口腹之欲。
对于吃食,从来都是没有任何的要求。
珍馐佳肴也好,粗茶淡饭也罢,王爷都不会挑剔。
而且,不管是怎样的吃食,每一样,王爷都不会超过三口。
王爷非常地克制,不会因为是顶级美味就多吃一口,也不会因为是粗鄙之物就少吃、不吃。
然而此刻,他居然没了往日的“自律”,一口气将肉包全部吃光。
这、这包子就这么好吃?
还是说,因为送包子的人是杨家的那位姒姑娘,王爷“爱屋及乌”?
柴让从未有过的“贪嘴”,让内侍禁不住地胡思乱想。
忽地,他想到了一件事,觑了眼柴让的神色,见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还有一事——”
柴让拿过湿帕子,擦了擦嘴,又换了块帕子擦手。
听到内侍开口,他轻声道:“何事?”
“今日来送这回礼的丫鬟,还带了一句王姑娘的话。”
“阿姒说什么了?”
“姒姑娘说,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汤肉包的味道,您若喜欢,可以让奴婢去说一声,日后她再给您做!”
内侍只当是寻常的客套话。
柴让眸光闪铄,聪明如他,瞬间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你说,那丫鬟转述的话里,提到的的是‘汤肉包’?”
“……是啊!”
内侍愣了一下,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里有什么问题。
他更不理解,为何自家王爷,会忽然笑得这般开心。
不是那种客气的、标准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眉眼都是舒展的。
柴让当然开心,他的卿卿,原来这般捉狭。
知道他吃不出味道,便故意做了他从未吃过,身边人也没有见识过的海鲜肉包。
让丫鬟传话的时候,也故意说什么“汤肉包”。
卿卿定是觉得,他吃不出味道,会习惯性的根据身边人的反应,以及旁人的话,而猜出食物是什么。
等他命人回禀的时候,顺势说出“汤肉包”,定会引来卿卿的嗤笑:错了!才不是汤肉包!而是海鲜肉包!
“顽皮!”柴让嘴里笑骂着,魅惑的丹凤眼里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