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陈建民一脸拧巴地从冯海涛办公室出来,仰天长叹,谁说下来容易上去难来着?
刚才他嘴唇子都快麿破了,也没能劝动冯海涛,人家死活不同意他辞去副场长职务的事儿,甚至最后还威胁他,要是再提这事儿,以后公社这边的木材加工厂和县城的木器加工厂就甭想从红山林场进原料了。
他老冯也撤出股份,不跟陈建民玩了。
这事儿挺严重!
当然,只要不提辞职的事儿,大家还是好哥们儿,该咋处就咋处。至于陈建民担心的那点儿事,也就是领导干部不允许参与经营性活动这种情况,冯海涛一句话就给他顶了回来——那个服装店和家具店是在你名下吗?两个加工厂写着所有人或承包人是你陈建民吗?
当然不是!
所以你怕个卵子!
陈建民欲哭无泪,这特么是怕不怕的事儿吗,这是他另一位手握重权的准老丈人提出来的,他能不执行吗?
咦?好像也有变通的办法吧?
从林场场部大门出来,陈建民多少有点儿理解冯海涛的想法了,不就是让他挂个名,啥也不争,更不往上走,完全以透明人的身份低调地当这个副场长吗?这对老冯的好处相当大。
既然这样,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他敢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自己就敢常年不上班儿带着某种近乎赌气的情绪,陈建民回到木村加工厂,发现有个人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上下左右打量了半天,又围着办公桌走了半圈儿,伸手在刘玉霞发直的两眼前晃了晃:“喂,你这是丢钱了还是失恋了?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啧啧,小脸都没血色儿了,我见犹怜啊。要不哥哥带你去县城浪一圈儿?”
“别闹!”刘玉霞罕见地没跟他对阵,打掉他那只手之后,低头趴到办公桌上。
我去嘞,整不好还真就因为处对象伤心呢,这可不行,这个人是他陈建民内定的第算了,不管第几个,反正是他的老婆之一,亲都亲过两三回了,咋可能送进别人手里?
他没发现周莹,便轻手轻脚地离开办公室去了周莹的宿舍。
小姑娘还真就在宿舍,正在整理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看到他进来,慌乱地把一件薄薄的睡裙塞进一堆衣服底下,红着脸打招呼:“叔,你咋来啦?呃,我是说你找我有事吧?”
陈建民逗她:“你藏啥玩意儿呢?给我瞅瞅呗。
“不行!也没啥!”周莹挡在那堆衣服前面儿,声音都有点儿抖,“对了,叔,这是你的烟!”
“就放在你这儿吧,”陈建民挨着她坐下来,几乎习惯性地抱着她,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搂紧了说道,“还真有个事儿想问你,刘厂长是啥情况啊?”
周莹挣扎了一下,发现没用,只好认命,软下来靠到他胸前:“刚才听她叨咕一嘴,好像是她爸遇到麻烦了,具体她不愿意多说。”
“不对,应该不只如此,你去侧面了解一下,毕竟她可是咱们的厂长,不把心思放工作上,这厂子还能正常运转了吗?我的意思是说,要是咱们能帮上忙,就尽量帮她一把。”
“行,那我现在就去。”
周莹逃命似的跳到地上,脚步错乱地跑了出去。
自从那天晚上“停电”后发生了那件事情,她到现在都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昨天早上到现在,她都没跟周雪说一句话,两人见面儿都是低头走路,好在总算是回到了这边,不用跟她天天见面了。
回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还是断绝跟陈建民的关系比较好,要不然也太尴尬了。
可是刚才被这人抱住之后,她发现竟然还挺喜欢,这可不行,当断不断,必受其患,所以,她逃命般地跑出去。
陈建民其实也发现了一点儿异常,不说别的,在刘晓红面前,周莹表现得很平静,跟平常没啥两样,可是等他们坐上班车,她就不说话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不就是因为姐妹两人跟他一起缘故吗?这算多大事儿啊?看来有机会得跟她好好沟通一下。
整明白了这件事,他放松了,仰身躺下来,突然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周莹往衣服堆色的小睡裙,这衣裳好啊!
美美地欣赏过后,又给放回了原位。
不知道办公室那边唠得咋样,陈建民倒是有点儿困了,不知不觉中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有人使劲儿扒拉他,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周莹,又闭上了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周莹却继续拽他的胳膊,还有点儿焦急地说道:“建民哥,呃,不是,叔,你赶紧起来,霞姐出事了。”
陈建民“蹭”地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啥情况?别急,慢慢儿说!”
说着“别急”,他自己的语速却极快。
周莹后退一步,组织着语言说道:“倒也不用太急,哎呀,也挺急的,我说不明白了,是这么个事儿”
接下来,她讲了一遍自己这一下午跟刘玉霞沟通之后的结果。
事情并不复杂,是刘玉霞的老爹刘承德同志,因为求李长海办过事儿,给人家送了不少好礼,一方面算是感谢,另一方面难免有攀附的意思,这是往好听里说的,说难听点儿很可能站队了。
结果,李长海出事了,李福也被停职了,这种消息向来都传得快。
胆小如鼠的刘承德听说之后,亲自跑了一趟县城,然后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一间小屋里,谁也不见。
刘玉霞自然要整明白到底出啥事儿了,所以,通过在县城的同学了解了的事情的经过,偏偏这时候,她那个同学给她出了个主意:有人看上她了,只要她同意,那人就能救她爸!
而那人正是前两天来公社这边玩的陈玉良。他在红山公社闲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刘玉霞,就惦记上了。
陈建民听到这儿,已经握紧了拳头,插嘴问道:“那你霞姐是啥意思啊?”
“霞姐说,她爸在别人眼里无论有多坏,在她这儿却是个合格的父亲,一向都特别宠她,她跟她爸的感情非常好。”
“所以,她决定去见见那个陈玉良?”
陈建民一边问着,一边努力地在脑袋里搜索,因为陈玉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随即,他猛然拍了一下脑门儿,那王八蛋他见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