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母见状,又叹了口气,替丈夫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石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当年在黄风岭的挟魂崖中,我们夫妇俩住在一处天然洞府里修行。
有一天,我们出去巡视山林时,谷中不知为何闯入了一个衣裳破烂的姑娘。
她满身伤痕,衣衫褴褛,见到我们的洞府后,见里头有些天然的石桌石凳,便躲了进去,想在那里暂时栖身。”
“我和孩子他爹归来时,见洞府里多了个人,原是要将她赶出去的。可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便容她在洞府里休息片时。”
“岂料,这姑娘竟是个心灵手巧的。她见洞府里有些山果野味,便主动下厨,将那些粗糙的食材,烹成了一桌可口的菜肴。
孩子他爹嘴馋,吃了一口后便赞不绝口,当即就决定留下姑娘来做饭。我见那姑娘无家可归,便也没有拒绝。”
“其后的两年里,孩子他爹每日负责去山中带回食材,那姑娘则负责烹制饭菜。
我们两妖一人,就这样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我生下了儿子石子,那姑娘对石子更是悉心照顾,喂他吃食,哄他睡觉,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那个姑娘,就像是一家人一般,过得十分快活。”
石母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石父一边听着石母的诉说,一边看着手里的白骨,脸上满是愤怒和悔恨。
“有一次,那姑娘外出到河边洗衣裳,恰巧遇到了同村的樵夫。那樵夫认出了她,回去后便告诉了她的父母。
姑娘回来后,抱着我大哭了一场,我们这才知道,她常年遭受父母的虐待。她的父母为了换取彩礼,竟要将她嫁给村里的一个傻子。
姑娘宁死不从,这才从家中逃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了黄风岭。如今身份暴露,她十分害怕被父母捉回去,惶恐不已。”
“果然,就在翌日晌午,那姑娘的父母便带着一群村民找来了谷中。他们惧怕我们夫妇俩的神力,不敢靠近洞府,只敢在洞口苦苦哀求。
姑娘在洞府里哭着不肯出去,他们见软的不行,便转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孩子他爹性子刚烈,听到那些辱骂的话语,当即就冲出洞府大喝一声。那些村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藏起来。
可等孩子他爹回到洞府后,他们又跑出来继续辱骂,如此反复,实在是欺人太甚。”
“孩子他爹索性坐在洞口把守,不让那些村民靠近。那姑娘的父母见状,便放下狠话,说若是我们这些石精不把他们的女儿交出来,就去山下请道士来收了我们。”
“那姑娘听到这话后,心中满是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我们。当天夜里,她便趁我们熟睡之际,悄悄离开了洞府。”
石父的拳头握紧咯吱作响,石母的声音也愈发低沉:“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姑娘不见了,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四处寻找。
最后,我们在悬崖下找到了她的尸体。她是在逃跑的途中,不慎失足滚下山崖摔死的。当我们找到她时,她的尸身都已经凉透了……”
“见到姑娘的尸首,我和孩子他爹悲痛欲绝,连年幼的石子都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孩子他爹听山中的其他妖怪说,火焰山的铁扇公主神通广大,心肠又好,能生死人肉白骨。他便抱着姑娘的尸首,与我商量,要去火焰山求铁扇公主出手相救。”
“我劝过他,人死不能复生,可他不听。他说姑娘待我们如家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离去,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他抱着姑娘的尸首,离开了黄风岭,朝着火焰山的方向走去。可这一走,便是杳无音讯,直至今日。”
石母说完,眼中已满是泪水。
石父听着妻子的讲述,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他哽咽着说道:“我……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母子……没救活她,我没脸回去……”
“事已至此,孩子他爹,你就放下吧。”石母走上前,轻轻握住石父粗糙的石手,“那姑娘心地善良,想必早已投胎转世,过上了好日子。
你这样一直抱着她的白骨,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文超三人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心中皆是唏嘘不已。
马天霸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石父的大腿:“石父老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自责了。这姑娘能遇到你们,也算是她的福气。”
金大升也附和道:“是啊,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那姑娘生前能得你们一家如此相待,也算不枉此生了。你还是放下吧,莫要再执着了。”
文超看着石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开口劝道:“石父,你可知那姑娘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她不愿连累你们,不愿嫁给傻子,她想要的,是自由与安稳。
你守着她的白骨多年,为了救他东奔西走,这份心意,她在九泉之下,定然已经知晓了。
但你若真的为她好,便该让她入土为安,让她的魂魄得以安息。”
石父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怀中的白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好……我放下……我放下……”
见丈夫终于想通了,石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道:“对了,孩子他爹,你走了之后,咱们的孩子也长大了。
他见你一直没有回来,便也离开黄风岭,出去找你了。这孩子也是个死心眼,这一去,也是杳无音讯,不知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