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坐在他对面，同样享受着这份宁静。
与苏斩那带着非人美感的躯体不同。
王明远的身材是典型的军人体魄。
肩膀宽阔，胸肌厚实，手臂肌肉线条扎实而有力，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这东瀛的温泉，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王明远长长舒了口气：“水质滑腻，泡一泡，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苏斩缓缓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抬起一只手臂，水珠顺着紧实的小臂肌肉滚落，滴答一声落入池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比大夏的，舒服。”
王明远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向池边：“是啊……”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片刻。
灵力屏障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屏障外，是风云诡谲、杀机四伏的东都。
屏障内，只有温泉汩汩的水声，蒸腾的雾气。
……
这里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移动指挥中心。
套房客厅的墙壁已经被巨大的柔性电子屏所取代。
上面实时滚动着东都的卫星地图，城市三维建模，能源流向热力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数台造型科幻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处理着海量信息。
威尔逊脱去了西装外套，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眼神锐利如鹰。
“珍妮弗……”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位干练女性说道：“过滤掉所有公开的农业研究机构和官方公布的灵力稻穗示范田，那些都是烟雾弹。
重点扫描过去六个月东瀛政府内部，所有与特殊能源配额，非公开土地用途变更，异常生物信号屏蔽相关的加密通信和文档流转记录。”
“已经在进行，长官。”
珍妮弗立刻说道：“初步筛选出十七个可疑节点，其中三个节点的加密等级远超常规，并且与东瀛内阁情报调查室有直接数据交换。正在尝试进行深度破译。”
另一边，那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壮汉，代号堡垒，正闭目凝神。
他的太阳穴上贴着几片微小的电极片，连接着一台正在发出微弱蓝光的仪器。
他在动用其特殊的灵能共振天赋，配合酒店顶层隐藏的精密探测器，感知着整个东都范围内异常的能量波动……
“东都西北局域，检测到高强度的生命能量富集，但信号源极其模糊，被多层复合结界屏蔽。”
堡垒瓮声瓮气地报告。
威尔逊抿了一口威士忌：“东瀛人以为靠着几层结界和保密条例就能高枕无忧？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这些古老的把戏，漏洞百出。”
……
夜色如墨。
东都的霓虹依旧闪铄，却照不进某些隐秘的角落。
月影阁内，王明远与黄灿已然歇下。
而苏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在黄灿的翻译下。
在浩如烟海的东瀛网络数据中，捕捉到了几个关联的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指向了东都大学农学部的一名普通研究生……佐藤和也。
根据网络上零碎的信息拼凑，此人的学术谱系，可以追朔到其导师的导师的导师，正是那位如今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小林健太郎。
这条线索看似微不足道。
但在目前各方势力都难以触及内核的情况下。
任何一丝可能与小林健太郎存在关联的脉络，都值得探查。
苏斩行事，向来不介意从最细微处入手，用最直接的手段。
……
东都大学附近，一栋略显老旧的单身公寓楼。
佐藤和也刚刚结束一天的实验和数据整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学生，资质平平，最大的愿望就是顺利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对自己那位被国家奉为瑰宝的祖师爷小林健太郎，除了学术上的仰慕和与有荣焉外，几乎一无所知。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产生任何关联。
他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休息，却猛地感觉房间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温度也骤然降低。
他疑惑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不知何时，房间的阴影处，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亮起的金色竖瞳，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对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片阴影之中。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佐藤和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形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苏斩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弱小的东瀛学生，与路边的蚂蚁并无区别，唯一的价值在于其脑海中可能存在的记忆碎片。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佐藤和也面前。
在对方极度惊恐的注视下。
苏斩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时渊之瞳，时光重现！
强行搜魂！
“啊——！！！”
佐藤和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球上翻，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粗暴地插入。
一生的记忆，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课堂笔记到实验数据，从青涩的暗恋到失败的沮丧……
所有的一切，无论重要与否，无论公私，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强行抽取。
这个过程对于被搜魂者而言，是灵魂被寸寸撕裂的酷刑。
苏斩面无表情。
脑中快速过滤着涌入脑海的陌生东瀛语言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佐藤和也平凡而锁碎的一生，看到了他在实验室里埋头记录数据，看到了他对着小林健太郎发表在几十年前的早期论文躬敬地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