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白……一生猎杀畸变种,自问对得起这身修为,对得起肃清二字,最后……没有与这些畜生同流合污,没有沾污我双手沾满的……那些畸变种的污血……保住了这点名声和骨气……”
秦白语气平淡:“如此……便够了。”
他没有求饶,更没有试图解释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坦然接受这一切。
对于他这样骄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在绝对的底线面前没有妥协,没有让自己遗臭万年……
或许,就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秦白整理了一下因战斗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尽管上面还沾染着灰尘与血迹,但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然后,他主动走向司徒弘和上官雪,微微颔首:
“走吧。劳烦二位,带路。”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权柄在握,令人畏惧的肃清司专员。
只是一个放下了所有,准备赴死的修行者。
赴死,也要赴得从容。
……
黑城。
城主府深处。
一座环境清幽的独栋院落。
这里是苏斩的居所。
院落中央。
秦白独自站立着。
那两名官方的海境三阶强者在将他押送至此后,便已奉命离去。
但司徒弘和上官雪,一左一右静立在院落角落。
秦白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而落魄的身影。
认命了吗?
或许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挣扎已是徒劳。
心中升起一股屈辱感。
他一生追求权力,维护秩序,铲除异己,何曾想过会以如此阶下囚的姿态,被带到他曾视为必除之目标的面前?
脚步声,从内堂由远及近地传来。
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秦白的心弦上。
秦白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但头颅垂得更低了些。
苏斩的身影,缓缓从廊柱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确实等了很久。
从得知秦白被控制,到押送途中遭遇袭击的消息传来。
若非墨渊亲自开口,言明已派司徒弘与上官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他几乎要按捺不住,亲自去迎接这位老熟人了。
此刻。
苏斩终于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个追捕了他多年,将他逼入迷雾世界,九死一生的罪魁祸首面前。
这是秦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阻碍地,看清苏斩真正的脸。
不是之前苏斩整容的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长发清秀青年。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苏斩的目光,牢牢钉在秦白身上。
他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身上那件依旧笔挺却难掩颓势的肃清司制服……
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翻涌……
是秦白在朱雀学院,带着肃清司人员,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要将他带走审查时,那冷漠而倨傲的眼神。
是他在逃亡路上,一次次险死还生,身后永远甩不掉的秦白的追查。
是他在迷雾世界中,挣扎求生,时刻警剔,如同惊弓之鸟,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眼前这个人!
是那无数个日夜,积压在心底的愤怒,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么多年了……他隐姓埋名,他挣扎求存,他不断提升实力。
所为的,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将昔日所受的苦难,连本带利地讨还吗?
如今,这一刻终于到来。
仇人就在眼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苏斩感觉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暴戾要破体而出。
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泛起波动。
让角落里的司徒弘和上官雪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秦白虽清淅地感受到了那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要将他洞穿的目光。
那目光中蕴含的仇恨是如此浓烈,如此纯粹,让他如同置身于万年冰窟,又仿佛被架在烈焰上炙烤。
屈辱感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自我了断。
但他不能。
或者说,对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傲然独立,怒火滔天。
一个低头认命,屈辱万分。
多年的恩怨,在此刻,凝聚成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苏斩冰冷地说道:“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下场吧?”
秦白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苦笑:
“却是没想到……我最后,竟然会栽在你的手上。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进入朱雀学院不久,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青涩,带着点天才特有的傲气。
那时候……你才刚修炼,一个露境的小喽罗而已。
现在呢?只用了区区六七年……你已经是海境强者了……呵呵,世事无常,真是……世事无常啊。”
苏斩眼神中的暴虐更冷了几分:“就这些吗?把该说的,想说的,都说了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击碎了秦白心中最后的伪装。
压抑了太久的不甘,汹涌而出。
“好!我说!”
秦白猛地挺直了脊梁:“我秦白!自添加肃清司以来,恪尽职守,夙兴夜寐。
十几年来,我侦破畸变种渗透大案一百三十七起,亲手斩杀,擒获的各级畸变种不计其数。
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为了大夏!
我维护的是大夏的秩序,清除的是危害人族的毒瘤。
我或许手段激烈,或许不容异己,但我秦白扪心自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的安定!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被无情抛弃,像条死狗一样被押到这里。
而你这个身份不明的怪物,却可以站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秦白死死盯着苏斩:“历史会证明!后人会评判!我秦白,或许不是完人,但我绝对是大夏的忠臣!
是肃清司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的功过,轮不到你这个畸变种来评说!”
苏斩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掌握他生杀大权的男人。
如今却只能靠标榜“忠诚”来维持最后尊严。
只觉得无比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