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稍显温和的男子叹了口气:“秦白,你我共事多年,应当明白,这是上面的意思,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秦白沉默了片刻,周身那明灭不定的灵力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明白,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选择反抗。
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绝望的清醒。
在两位海境三阶强者,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整个大夏意志面前,他区区海境一阶的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只会死得毫无价值。
他毕生效力于肃清司。
维护着他所认定的秩序。
最终,却要被这秩序本身无情地碾碎。
这种讽刺,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古板男子上前一步,手中出现一副特制的镣铐,专门用于禁锢高阶觉醒者的灵力。
熟练地将镣铐扣在了秦白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
秦白感觉到自身的灵力被削弱了将近三成。
“走吧。”
古板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经营了多年的办公室,目光复杂。
迈开脚步,在两个海境三阶强者的护送下,沉默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
一些肃清司的同僚远远看着,目光中有惊愕,有怜悯,也有兔死狐悲。
却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秦白挺直了脊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一位海境强者的陨落,有时并非发生在轰轰烈烈的战场,而是悄无声息地湮灭于内部的倾轧与权力的更迭之中。
秦白被两名海境三阶强者一左一右挟持着。
在空中,朝着黑城的方向疾驰。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
但对于三位海境存在而言,这不过是清风拂面。
脚下的山河飞速倒退。
秦白却无心欣赏。
胸中积压的愤懑与不甘,在此刻爆发。
“两位!”
秦白声音在执拗:“我秦白自问为大夏兢兢业业数十年,出生入死,身上伤痕累累,所立下的功勋,卷宗堆起来能有一人高!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肃清畸变种的威胁,维护大夏的安定!”
秦白试图扭头去看身旁两人的表情。
但那古板男子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稍显温和的那位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见无人回应。
秦白的情绪更加激动:“那苏斩!他是什么?他是一个畸变种!一个非人非怪的怪物!就算他有什么不受诅咒的特例,谁能保证他未来不会失控?
谁能保证他不是迷雾埋下的更深层的棋子?
我的怀疑,我的行动,何错之有?
可如今,议会为了所谓的潜力,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像征意义,就要将我当做弃子!
这公平吗?
这难道不是寒了所有忠心耿耿之人的心吗?”
风声呼啸。
将他的话语撕扯得断断续续。
但那其中的悲愤清淅可辨。
可他身旁的两位强者,依旧沉默。
温和些的男子再次开口:“秦白,我等只奉命行事,是非对错,元老会自有公断,非我等可以改变。”
秦白见声音嘶哑地低吼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今日他们可以为了一个苏斩毫不留情地舍弃我,他日若你们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需要安抚更强的存在,你们的下场就会和我一样!
兔死狐悲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吗?
这大夏,这元老会,早已不是我们曾经效忠的模样了!”
他用这尖锐的话语刺痛这两人,哪怕能激起他们一丝一毫的共鸣。
这一次。
那一直沉默的古板男子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秦白!慎言!”
旁边那位稍显温和的强者也皱紧了眉头:“秦白,你好歹也是海境强者,走到这一步殊为不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给自己留一份最后的体面吧。
这世间之事,很多时候,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
“成王败寇……哈哈哈……好一个成王败寇!”
秦白发出一阵悲凉而压抑的低笑。
他不再言语,彻底闭上了眼睛,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啊,成王败寇,力量为尊。
他败了,败给了苏斩展现出的更强潜力和价值,败给了高层权衡利弊后的冷酷选择。
高空中,一片死寂。
两位押送者不再看他。
突然!
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
两道散发着混乱气息的身影骤然撕裂空间,拦住了去路。
它们形态怪异,周身翻滚着迷雾能量,其强度赫然达到了灾厄三阶!
是超脱会的强者!
“敌袭!”
古板男子反应极快,厉喝出声。
周身灵力形成厚重的护盾。
另一名温和男子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敌人。
显然,这两位押送者也并非毫无准备,对于可能出现的拦截早有警剔。
超脱会两人的突袭虽然凌厉,但并未能伤到他们分毫。
可超脱会来者的目标似乎并非直接击杀。
其中一名畸变种竟出其不意地绕过了严阵以待的两名海境强者,一道灰黑能量射出,打在秦白手腕的特制镣铐上。
“咔嚓!”
镣铐应声而碎。
另一名体表覆盖着骨甲的畸变种,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秦白!你刚才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说得好!这虚伪的人类世界,这背信弃义的大夏,根本不值得你效忠!
看看他们是如何对待功臣的?
看看他们是怎样为了一个不可控的怪物就将你无情抛弃!
这个世界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唯有打破一切,重塑秩序,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添加我们超脱会吧!
添加我们,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毁灭大夏,毁掉所有背叛你,姑负你的仇人。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让那个该死的苏斩,都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秦白,迷途知返,为超脱会献上你的忠诚,迎接属于你的……新生吧!”
充满诱惑与煽动性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直击秦白此刻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他刚刚经历被整个体系背叛的绝望。
此刻超脱会抛出的橄榄枝,无疑让他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