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伪装自己的异类。
更象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终于忍无可忍而爆发出来的普通少年。
在为逝去的同伴痛哭。
也在为自己无法言说的悲惨境遇嘶吼。
叶红鱼显然愣了一下。
她身为朱雀学院院长，地位尊崇，实力超绝，已经很久没有学生敢如此直白，还带着质问的语气与她说话了。
叶红鱼沉默了片刻，眼神惋惜：“谢曦的事，我很遗撼，一位ss级命魂的陨落，是学院乃至大夏的巨大损失，我的心痛不比你少半分。”
她耐心解释道：“你问我为何要让你们上战场？认为这是拔苗助长？好，我今天便告诉你这决策背后的深意。”
苏斩眼中含怒，静静的听着。
“第一，时间。”
叶红鱼声音陡然加重：“你以为大夏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你们按部就班地成长？边境烽火连日，迷雾活动日益频繁，规模远超以往！
我们没有十年，二十年去慢慢培养温室里的花朵。
最快的成长，永远是在血与火的生死边缘逼出来的，这是目前唯一的，不得已的选择！
第二，支持。
你以为学院会将你们置于必死之地吗？
此次任务局域，原本并非内核危险区。
按照常规，一旦发生中等规模雾潮，周边三座要塞的驻守强者会在第一时间驰援，足以在危机扩大前控制局面。
但万万没想到，这次雾潮的规模和范围远超预估！
南部战区超过九成的要塞同时遭受猛烈冲击，自顾不暇，根本无兵可派！
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孤立局面！
你以为我为何来的这么晚？
因为我所驻守的血刃关，是南部战区内核枢钮之一，承受的压力是这里的数倍。
我必须先稳住我那边的防线，击退主攻的迷雾军团，才能抽身赶来。
即便如此，我也是一解决那边危机便立刻赶来。
方才离开的秦撼岳前辈，你看到了，他连片刻休息都没有，就要立刻奔赴下一处告急的要塞！
而我，在击退那头渊墟巨像后，也必须立刻接手驻守此地，防止迷雾生物去而复返，并等待后方派人来重建防线。
我们所有人，都在超负荷运转！
第三，阴谋。
我们怀疑，这次针对大夏南部战区近乎同步的大规模袭击，并非偶然。
我们得到了一些线索，背后很可能有超脱会的影子。
很大可能是他们告知了我们的这一决策，告知了我们对新生代觉醒者的决策。
迷雾高阶生物，与那些低阶迷雾生物不一样，它们是有智慧的，有的不亚于人类，它们知道这个消息后，才发动了此次规模巨大的雾潮。”
苏斩听了这么多，眼神复杂。
“现在，你明白了吗？”
叶红鱼最后沉声道：“牺牲，并非我们所愿，但有时候，却无法避免。”
“苏斩，冷静些。”
只见王明远从不远处走来，先是向叶红鱼微微行了一礼：“院长。”
然后快步走到苏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院长说的，都是实情。局势之坏，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
让你和谢曦他们这样的新生提前接触战场，确实冒险，残酷。”
他这话，既是说给苏斩听，也是说给叶红鱼听的。
王明远话锋一转：
“可院长她，还有学院，乃至整个大夏前线，现在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人手极度短缺，防线处处告急。
就象院长说的，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想怎么做，而是我们只能这么做。
这是一种……没得选择的无奈。”
王明远看着苏斩通红的眼睛，语气更加缓和，带着承诺道：
“谢曦那孩子，是为了掩护同伴，为了守护大夏而牺牲的。
她是英雄，学院绝不会忘记她的贡献。
我以我导师的名义向你保证，学院……不，大夏一定会追授她应得的最高荣誉。”
这番话化解了针锋相对的气氛。
苏斩心情平复了一些，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叶红鱼，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王明远。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不久后。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有着军方标识的越野车，抵达了这片满目疮痍的要塞外围。
官方派遣的接应队伍终于到了。
简单的交接后。
王明远护着苏斩，登上了其中一辆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守着这片局域的叶红鱼。
要塞的残骸还需要强者坐镇。
防止渊墟生物去而复返，并等待后续专业的重建队伍，这份重任，自然落在了院长肩上。
车辆发动。
驶离了这片战场。
一路无话。
车辆最终驶入了位于南苍要塞后方约四十公里处的一座中型城市。
潭城。
这里能感受到前线紧张的气氛。
街道上有巡逻的军队，天空偶尔有飞机掠过。
官方在此设有专门的安置点和医疗站。
王明远将苏斩安全送达指定地点，安排好临时的住宿和必要的检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学院那边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苏斩推门进去时。
看到了三个熟悉却同样带着疲惫和伤痕的身影。
封绝，刘子铭，徐浩。
他们三人显然也被官方的人接到了这里。
看到苏斩进来，三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苏斩！”
“你没事就好。”
“我们还在担心你！”
劫后馀生的庆幸短暂冲散了阴霾。
但很快，房间内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喜悦是短暂的，因为有一个人的缺席，像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沉默了片刻。
徐浩率先打破了寂静：“……谢曦她……真的……”
刘子铭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妈的！”
封绝靠在窗边，眉头紧锁：“她本来能走到我们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苏斩听暂时压下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我后来遇到了叶院长……她确认了，附近……没有生命迹象。”
这句话让房间内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四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