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当天。
天,还未破晓。
杭市那条被重命名的“小林美食街”,其街口早已被黑压压的人潮彻底吞没。
那不是几百人,也不是几千人。
那是数以万计,密不透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汪洋人海。
队伍从街口盘旋而出,硬生生蔓延到了数公里外的西湖边上,甚至拐过几个街角,瘫痪了整整几条城市主干道。
凌晨五点。
杭市交通系统宣告崩溃。
无数无人机在低空盘旋,将这场远超春运极值的恐怖盛况,实时投送至世界每一个角落。
“我的上帝……这是在干什么?某个国家的君主驾崩了吗?”
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盯着监视器里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从业二十年,报道过奥运,转播过世界杯,见证过总统大选。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太夸张了。
太疯狂了。
“不,君主驾崩,也绝无这等排场。”
他身旁的华夏同事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们华夏的‘神’,今天要开饭店了。”
……
上午九点五十九分。
开业前的最后一分钟。
整条长街,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街口那座古色古香的牌坊上,钉在“小林美食街”五个大字上。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
他们即将迎接的,不是一家饭店的开业。
而是一个属于美食的新纪元。
十点整。
“铛——”
一声悠扬古老的钟鸣,自街区最深处响起,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秒。
巨大的牌坊,开始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条古韵与现代感交织,如梦似幻的美食街区,终于显露真容。
“开了!开了!”
“冲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瞬间点燃了引线。
积蓄了无尽能量的人潮,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咆哮声震天动地,化作汹涌的洪流,朝着那座在他们心中闪铄着神光的圣殿,疯狂涌去!
当第一批食客冲进那条被改造得如同江南园林般的街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这哪里是饭店。
这分明是一座用美食与艺术构建出的世外桃源。
但,仅仅一秒。
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一股从街道两旁,几十个独立厨房中同时喷薄而出的,霸道绝伦的香气,彻底夺走了心魄。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
佛跳墙的醇厚鲜香。
烤全羊的野性焦香。
麻辣火锅的辛辣霸道。
提拉米苏的甜蜜乳香。
……
上百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香气,在此刻交织、融合、升腾。
形成了一场能瞬间摧毁人类全部理智的美食风暴!
“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我的灵魂要被吸走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现在!立刻!马上!我就要吃!”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欣赏美景。
他们变成了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循着最勾动自己本能的香气,冲向街道两旁那一个个独立的厨房。
第一个被攻陷的,是位于街口,挂着【凉菜部】牌子的窗口。
一个戴黑框眼镜,浑身格子衫的程序员小哥,第一个冲到取餐台前。
他叫王磊,林晓的骨灰级铁粉,为抢这第一口,他昨晚直接在街口网吧通宵。
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盘菜。
那盘堆得象小山,淋满红油,撒满花生碎和芝麻的【口水鸡】。
他抓起一个巨大的盘子,用公勺,狠狠舀了满满一大盘。
红油的香,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混合着数十种香料的复合芬芳,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等不及找座位。
就站在原地,夹起一块饱浸汤汁的白嫩鸡肉,送进嘴里。
入口。
王磊的身体,猛然一颤。
整个人彻底僵住。
咀嚼的动作完全停滞。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而充满层次的美味洪流,冲刷得一片空白。
好吃。
好吃到想把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这鸡肉,太嫩了!嫩滑到仿佛没有骨头,触齿即化。
这酱汁,太绝了!麻、辣、鲜、香、甜、酸……所有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完美交织,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味觉盛宴!
“哥们儿!哥们儿!你别愣着啊!到底什么味儿啊!”
旁边一个同样抢到口水鸡,但还没来得及吃的同伴,看他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王磊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同伴,脸上露出一个幸福到快要融化的笑容。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却又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宣布……”
“我以前吃过的所有口水鸡……”
“全都是,对这道菜的亵读!”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理会同伴懵逼的表情。
他低下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对盘中剩下的鸡肉,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那副狼吞虎咽,如痴如醉的模样,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说服力。
“我靠!真有这么好吃?”
“你看他那样子,象是装的吗?!”
“不行了!我也要吃!”
人群,彻底暴动。
无数人象打了鸡血,疯了一样冲向那个小小的凉菜部。
就在凉菜部被彻底攻陷的同时。
另一波更机智的食客,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它旁边的厨房。
那里挂着一排排油光发亮,色泽金黄的广式烧鹅。
一个身穿潮牌,明显从香港来的年轻小伙,第一个冲到窗口。
他用着带浓郁港普口音的普通话,对着窗口里那位正在斩烧鹅的白发老师傅,兴奋地大喊:
“师傅!师傅!给我来一份烧鹅!要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