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观战区里,气氛同样凝重。
那些已经被淘汰的,和已经晋级的世界名厨们,在看到这一幕时,也都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是专业的厨师,比普通观众更能理解食材选择的重要性,也更能体会到林晓此举的“惊世骇俗”。
“白菜?他是在开玩笑吗?”安托万,那位昨天刚刚被林晓用一碗蛋炒饭“狠狠上了一课”的法国名厨,此刻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仿佛觉得林晓在故意戏弄比赛。
他昨天以为林晓已经黔驴技穷,结果被蛋炒饭的美味震撼得无话可说。
他以为,林晓今天,会拿出更加惊艳、更加不可思议的菜品,比如用某种罕见的华夏食材,或者展示某种失传的古老技艺。
结果,他居然,拿出了一颗,比蛋炒饭,还要更加普通的,大白菜?
这简直是对他昨天所受教训的一种嘲讽!
然而,就在大多数人陷入震惊和不解时,那个来自意大利的男人,马西莫,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他没有象安托万那样表现出愤怒或嘲讽,而是陷入了沉思。
“不,不对。”他低声自语,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厨师脸上的疑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感觉,这个年轻人,没有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上那颗白菜和林晓平静的侧脸,继续分析道:“他敢用,最普通的食材,去对决,最顶级的食材。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仿佛看到了某种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
“这不仅仅是自信,这更是一种挑战,一种对传统观念的颠复。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料理的精髓,不在于食材的稀有与昂贵,而在于厨师的技艺与匠心。”
马西莫的这番话,让周围的名厨们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站在厨艺金字塔顶端的人,自然明白“大道至简”的道理。
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却寥寥无几。
“我倒是,很期待,他能用这颗白菜,玩出什么花样来。”马西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相信,林晓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他选择大白菜,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这种深意,或许只有在品尝到那道菜之后,才能真正体会。
比赛开始的哨声,尖锐而响亮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哨声落下,田中次郎立刻就进入了他那充满了仪式感的“表演时间”。
对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次对寿司艺术的极致追求和完美呈现。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韵律,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他先是,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双手合十,对着那块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微微鞠躬,仿佛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那张千年桧木打造的案板上。
桧木的清香与金枪鱼的海洋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味觉预告。
接着,他拿起那把闪铄着寒光的柳刃刀。
这把刀,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他的手腕轻巧而稳定,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丝毫的迟疑或多馀的动作。
手起刀落,刀刃与鱼肉接触的瞬间,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一片,薄如蝉翼,却又充满了漂亮雪花纹理的鱼生,就那么轻盈地出现在了案板上。
那鱼片在灯光下闪铄着诱人的光泽,纹理清淅,如同艺术品般精致。
他的刀工,精准,而又优雅,每一次切割都象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计算。
仿佛,他不是在切鱼,而是在进行一场,书法的创作,每一笔都凝结着匠人的心血与对美的极致追求。
切完鱼生,田中次郎的目光转向了那盒晶莹剔透的寿司米饭。
这些米饭,是经过精心挑选、淘洗、浸泡、蒸煮,再拌入特调寿司醋,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从那个特制的木盒里,取出了一小撮米饭。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却又异常的灵巧。
他用手,轻轻地、缓慢地,将其捏塑成一个完美的椭圆形的饭团。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厚的功力。
手掌的温度,指尖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仿佛,他的手掌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每一粒米,都紧紧地、温柔地依偎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却又松软的整体,但又不会过分的粘连,保持了米饭的弹性与口感。
最后,他将那片粉嫩的金枪鱼鱼生,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轻轻地复盖在饭团上。
鱼片的边缘自然下垂,完美地包裹住饭团。
他再用手指,在鱼生的表面,轻轻地、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这几下按压,不仅仅是为了固定鱼肉,更是为了将鱼肉的鲜美与米饭的香甜,以及手掌的温度,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唤醒食材的灵魂。
一贯,看起来就充满了生命力的,完美的,【极致金枪鱼大腹寿司】,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艺术品般完成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或遐疵。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他对寿司艺术的理解和对食材的尊重。
它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种哲学的体现,一种对“一期一会”的极致追求,充满了,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美感。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净化了一遍,对寿司这种简单却又深奥的料理形式,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而另一边,林晓的动作,则是,依旧的,大开大合,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
他的烹饪风格与田中次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那种近乎宗教般的仪式感,更多的是一种对食材本味的直观理解和对中式烹饪技法的熟练运用。
他先是,将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白菜,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与田中次郎对待金枪鱼的虔诚不同,林晓对待大白菜,更多的是一种亲切与熟悉,仿佛对待一位老朋友。
他用手,熟练而迅速地剥去外面的几层老叶。
这些老叶虽然粗糙,但却默默地保护着内里最精华的部分。
他只留下,最里面,那几片,最嫩,最黄的,白菜心。
这些白菜心,质地细腻,口感清甜,是白菜最精华的部分,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美味。
处理完白菜心,他起锅烧水。
巨大的中式铁锅在灶台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下,水很快就沸腾起来,蒸汽氤氲。
水开后,他将白菜心,小心地放入锅中,焯烫十几秒。
这个时间控制得极其精准,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白菜心在沸水中翻滚,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然后,他立刻用漏勺捞出,毫不尤豫地放入一个装满了冰块的冰水中,进行快速冷却。
这个过程,是为了去除白菜的涩味,锁住其本身的鲜甜,并且最大限度地保持它爽脆的口感。
温差的剧烈变化,能够让白菜的纤维瞬间收缩,达到最佳的口感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口巨大的铁锅,重新架在了灶台上。
锅里,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一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