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的暖意还在壁炉灰烬里馀温未散,转眼,圣诞的钟声便已悄然敲响。
肯特农场被一场又一场无声的雪彻底驯服。
但好在谷仓的边上,有着一位青年正对抗着积雪。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蒸腾着微弱的热气。
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灰色工装衬衣,他将袖子拉到手肘,把最后几捆过冬的干草码放整齐。
把最后一捆干草稳稳码放在高高的木架上。
布鲁斯终于喘出一口浊气
这十几天来,农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挥舞沉重的斧头劈砍冬季薪柴,肩扛粗大的木料加固畜栏,在冰冷泥泞中清理堆积的肥料
让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酸痛感深入骨髓。
每个躺在简陋小屋床上的夜晚,他都觉得自己像散了架。
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泥污,昂贵的定制大衣早已被仓库里的铁钉划破,换上了和洛克先生一样的耐磨工装。
这种依靠肉体力量与自然搏斗的经历,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剥离了韦恩家族的财富与光环后,这具躯壳本身是多么有限和脆弱。
虽然劳动的效果显而易见
手臂的围度肉眼可见地膨胀,胸膛变得厚实宽阔,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让曾经略显单薄的青年身形,如今已初具壮汉的分量。
甚至让他有时候荒谬地想
韦恩家族的基因库……是否藏着某个未被唤醒的农夫之魂。
但仅仅只是身体的强壮,总归还是无法填满精神被反复拉扯的虚空。
日复一日的犁地、喂牲口、修理栅栏
大部分成果缓慢得还是几乎难以察觉。
今天清理的积雪明天又会落下,修好的篱笆可能被一头不安分的牛犊撞歪。
这种缺乏明确成就感、循环往复的工作,对于习惯了在哥谭以精准计划和高效行动解决问题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让他只觉得自己象是在推动一块永远到不了山顶的巨石。
西西弗斯般的徒劳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毕竟哪怕是在热情的警察,再炽热的正义之心
若被困在一座罪恶永无休止的城市里,终有一天,也会被绝望的灰烬掩埋吧?
幸好
不比某个罪恶都市,他在这个农场,总归还是有休息空间的。
当他习惯性地要去检查工具棚时,洛克先生却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小子,今天歇了吧。”
布鲁斯茫然抬头,汗水刺痛着他的眼角。
“歇了?”
“恩。”
洛克没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谷仓屋檐下方。
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用冬青叶和浆果编织的花环。
“今天平安夜。喘口气吧。”
平安夜?
圣诞节?
布鲁斯恍然,宛若从深沉的冬眠中被惊醒。
“你家那位老管家。”洛克嘴角露出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雪幕,看到哥谭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庄园,“现在可要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一棵圣诞树和一张长餐桌…回去一趟吧。”
“恩。”
布鲁斯点点头。
要不是洛克提起,他都差点忘记了。
自己多久没联系阿福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好象是抱怨监听器又坏了一批?
“谢谢你,洛克先生。”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我差点忘记阿福了。”
“去吧去吧,明天记得回来。”
洛克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向主屋。
没有送别,没有客套。
布鲁斯也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农场边缘,被积雪半掩的简易小屋。
屋内陈设极简。
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堆满书本和草稿纸的旧木桌。
还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散发着暖意。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行李。虽说其实也没什么可带,但他那些宝贵的观察笔记可不能丢。
“砰——!”
推开小屋的门。
布鲁斯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小路走去。
他打算先去斯莫威尔小镇上,联系阿福派人来接自己。不然等到自己走回哥谭,估摸着圣诞节都已经结束了。
刚好,雪也停了。
让林间充满静谧,只有他脚踩雪地的咯吱声。
就是没走几步,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小男孩正和一头体型硕大的白狼在雪地里毫无形象地打滚嬉闹。
更令人惊奇的是,空地周围,还或站或卧地围着几只鹿、几只野兔,一只灰狼甚至树杈上还停着几只色彩斑烂的鸟儿,它们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是在守护着这场冬日林间的游戏。
布鲁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在肯特农场待了这些日子,他对各种超常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萨拉菲尔这个孩子有些特殊。
不就是和动物做朋友嘛
“萨拉菲尔!”
他抬手朝着空地的方向招了招手,扬声打了个招呼,语气比平时面对陌生人时温和了许多。
“布鲁斯哥哥。”
萨拉菲尔听到招呼,立刻从和白狼的嬉闹中抬起头,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对于这位经常不小心把富兰克林‘掉’在他口袋里的阔气哥哥,男孩的好感度早已爆表。
他拍拍身上的雪,拉着那只大白狼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周围的动物们也好奇地凑近了几步,不过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看着跑到面前的小男孩和那头异常神骏的白狼,布鲁斯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他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萨拉菲尔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
“在和朋友玩?”
他笑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只白狼。
这狼的体型确实惊人,眼神也格外灵动,甚至带着一种人性化的审视感。
嗯…
猜对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只见那只白狼优雅地甩了甩头,竟然口吐人言,声音清冷,带着不满地哈了口气:
“一直盯着别人看,你是很没礼貌的人类。”
“!!!”
布鲁斯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肯特农场不简单,见识过洛克的非人力量,也知道萨拉菲尔有些特殊,但……一只狼开口说人话?!
让他大脑几乎宕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布鲁斯哥哥。”萨拉菲尔见状,讪讪地笑了笑,连忙伸手抱住白狼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对布鲁斯介绍道:“别害怕!这是凯拉,我的好朋友!她……她只是比较特别!”
凯拉似乎对男孩的安抚很是受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就是那双狼眼依旧带着些许不满地瞥着布鲁斯。
“凯……凯拉?”
布鲁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接受这个设置…
这里是肯特农场,一只会说话的狼…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在内心说服自己,但脸上的肌肉还是有些僵硬,只能干巴巴地点头挤出一句:
“你……你好,凯拉。”
看着布鲁斯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萨拉菲尔偷偷抿嘴笑了笑。
而为了缓解尴尬
或者说,是出于某种习惯,布鲁斯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熟练地掏出了皮夹,从里面抽出四五张崭新的富兰克林。
感谢阿福,在上次的物质运输里,给自己塞了几百张美钞。
这才能让他在此刻蹲下身,将钞票递向萨拉菲尔:
“喏,平安夜。圣诞礼物。”他刻意让语调轻松,带着点哄孩子的狡黠,“就不等晚上偷偷塞你枕头底下了,省得被洛克先生抓包。”
“?!”
萨拉菲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他小手颤斗着想伸出去接,可又因巨大的喜悦和突如其来的巨款而显得手足无措,僵在了半空。
而凯拉则是狼头歪向一边,鼻翼翕动,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嫌弃,嗅了嗅那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绿色纸片:
“这东西有什么用?闻起来怪怪的,又不能吃。”
“凯拉姐姐!”萨拉菲尔立刻咽了口唾沫,用带着无比向往的语气向自己的好朋友解释道:“这个可厉害了!用这个去镇上的杂货店,可以换…可以换一千瓶那种甜甜的草莓小果汁!”
一千瓶草莓小果汁!!!
这个数字显然对凯拉也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狼眼也瞪圆了,瞳孔里映出一片草莓色的光芒。
一人一狼,此刻都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手中的钞票,视线随着钞票的轻微晃动而移动。
而看着眼前这两双被‘资本魔法’彻底点燃的眼睛。
布鲁斯不禁失笑,心中的荒谬感在钞票的魔力下烟消云散。
果然,无论面对的是人类幼崽还是会说话的奇幻生物,简单粗暴的钞票永远是拉近关系,打破尴尬的最有效手段。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强行将几张富兰克林塞进了萨拉菲尔羽绒服的口袋里,还顺手帮他把口袋的按扣按好。
“拿着吧,圣诞惊喜。”
他站起身,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又对着凯拉友好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对男孩道:“记得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要跟洛克先生说哦~”
“恩!谢谢布鲁斯哥哥!我保证不说!”
萨拉菲尔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小手死死捂住口袋。
布鲁斯哥哥真是慷慨,自己待会一定要邀请他来吃蘑菇……?
话还未出口。
一丝微弱的异响悄然掠过林间,而后…
——化为一声撕裂寂静的咆哮!
“吼!!!!
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形容的咆哮!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
甚至不仅仅是声音,更带来物理性的冲击!
乃至灵魂层面的震颤!
它自远方被雪复盖的山谷深处炸响!
如地狱之门被暴力撞开!让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的波纹,狂暴地横扫过整片森林!
积雪从树冠上如瀑布般簌簌倾泻,粗壮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在剧烈摇晃!
纯粹、原始、恐怖!
暴戾!毁灭!
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冰冷!
它抽干了空气中的所有暖意。将平静冻结,将祥和碾碎!
将刚刚还在为‘一千瓶果汁’欢欣鼓舞的二者,狠狠拽入无底深渊!
萨拉菲尔脸上的笑容褪色,只剩下面对未知恐怖的惊惧。
凯拉颈后雪白的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惊怒的咆哮,身体微微伏低,冰蓝色的眼瞳中再无一丝果汁的甜腻。
甚至乃至林间所有的生灵
那些温顺的鹿、胆小的兔、斑烂的鸟、乃至那头灰狼!
都在这灭世般的咆哮馀波中彻底崩溃!
惊恐的悲鸣、翅膀绝望的扑棱、四蹄疯狂蹬踏雪地的混乱声响!
森林中的童话,被这一声咆哮,彻底终结。
最后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狼借的足迹与羽毛,让林间空地沦为废墟,剩下风穿过断枝的呜咽。
“?!”
布鲁斯咽了口唾沫,浑身一震。
刚刚的冲击,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泵出的血液带着直击灵魂的刺痛冲上大脑!
这绝不是任何已知野兽能发出的声音!
“兄长!”
也在这死寂降临的刹那,一个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直接在萨拉菲尔脑海中响起:
“快跑!我们立刻回农场!去找爸爸!”
是神都!
“我想起来了!那个被封印在洞穴里的东西……是怪物!我见过他,现在他醒了!我们绝对对付不了!”
弟弟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傲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惧。
萨拉菲尔小脸煞白,他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听从神都的警告去找爸爸。
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馀光却捕捉到一道决绝的白影!
“凯拉姐姐!”
萨拉菲尔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焦急地大喊道:“不能去!里面危险!神都说那是怪物!”
然而凯拉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身影在雪林中几个起落便迅速远去,雪沫在她身后激扬成一道狂乱的白色尾迹!
只有那决绝的背影表明了她的方向
是她世代守护的洞穴,是封印着石象的地方!
那是她的责任和誓言所在,即便面对再可怕的敌人,她也绝不能退缩!
萨拉菲尔明白了。
是因为自己拉着凯拉姐姐在雪地里嬉闹,让她远离了守护的岗位
强烈的自责让萨拉菲尔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兄长!别做傻事!去找爸爸!”
神都在他脑海中厉声阻止。
“对不起,神都。可我速度很快的。”
萨拉菲尔咬牙,魔力自体内奔涌!
“唰——!”
他身形模糊,带起一串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凯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不能让凯拉姐姐独自面对那个怪物!绝对不能!
“萨拉菲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咆哮响起,再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冲向危险源头,不过短短几秒钟。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大脑飞速运转。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
还是立刻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这种级别的威胁,绝不是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应对的。
没有任何尤豫,布鲁斯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象一头矫健的猎豹,踏着积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肯特农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大都会,卢瑟企业大厦地下最深处。
——圣殿。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
巨大的空间被幽蓝色的主调灯光笼罩,无数粗大的能量渠道如同巨兽的血管,沿着墙壁攀附、汇聚至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莹绿色的营养液,其中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发光电路板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内核。
光脉在它表面游走,如活物正在呼吸。
莱昂内尔站在容器前,身姿挺拔,昂贵的西装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冰冷,向容器内的存在汇报着:
“……‘圣殿计划’的第三节点,位于哥谭港区的数据中心,地基工程已经完成。同步进行的基因串行优化算法,在哥谭样本上的初步测试结果显示,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七点三。”
容器内的光流微微加速,一种无声的意念压力弥漫开来,似乎在审视着这些数据。
“另外”莱昂内尔继续道,语气带着忧虑:“关于生物兵器的事情。”
“我认为,常规的观测已经不够了。肯特彻底察觉并干预之前,将这个的威胁彻底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立刻,马上!”
“是吗?”
一阵虚化的声音终于自周边荡漾开来:
“莱昂内尔……你最好是‘这样想’。”
“我当然是。”莱昂内尔唇角勾起一丝无懈可击的弧度,躬敬道:“您看,我连——”
“嗡……”
一阵尖锐的提示音打断了莱昂内尔的话语。
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腕表亮起红光。
这让他眉头一蹙,但还是迅速恢复平静,向容器方向微微颔首:“看来,我们派往斯莫威尔的‘勘探队’,有突破性进展了。希望……是份圣诞贺礼。”
他抬手,在虚空轻点。
“滋啦——!”
让一道清淅的全息投影光幕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狂乱地晃动,如同醉汉握着的镜头,充斥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荧光绿色。
几秒后,才猛地一定。
紧接着
一张几乎塞满整个屏幕的脸孔骤然逼近!
蓬乱如枯草的白发,深陷的眼窝,布满蛛网般血丝的双眼。
咧到耳根,几乎要将口水滴到虚拟屏幕上的嘴角。
“老板!哈哈哈——搞定了!我特么爽爆了!”
男人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光幕边缘都在颤斗,“就是这鬼洞绿得跟他妈一锅发霉的菠菜汤似的!晃得老子眼珠子快掉出来!”
“这趟要是不加钱?老子绝对把这洞给你炸成坑!!!”
莱昂内尔神色一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知道这家伙的效率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
才一两个星期
“哦?”
莱昂内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专业,罗伯先生。”
“专业?老子就是干这个的!”
罗伯狂吼着,猛地将镜头粗暴地转向身侧。
画面晃动几下,场景稳定。
展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穴内部。
嶙峋的岩壁上,镶崁着无数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晶体。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镜头下移,罗伯还用他那穿着厚重军靴的脚,不满地踢了踢脚边一只正在对着晶体龇牙低吼的斗牛犬。
“还有老板,你得感谢这傻狗!”
罗伯语气嫌弃道,“是这蠢货闻到了石头缝里那点怪味,才找到这藏得跟娘们内衣抽屉似的洞口!”
“你得给我和它发双倍的钱!桀桀桀!”
他发出怪笑,唾沫星子在绿光下飞溅。
“罗伯先生”莱昂内尔呵呵一笑:“现在,你承认它是你的狗了?”
“桀桀桀……”
又发出一串怪笑,罗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腰间的枪:
“有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没需要的时候它就是明天的早餐肉!”
“别废话了。”莱昂内尔冷哼一声,打断道,“让我看看我要的东西。”
“来咯!”
镜头猛地转动,聚焦向洞穴的最深处。
即使隔着屏幕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莱昂内尔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里,一块最为巨大的氪石晶体中心
禁锢着一个模糊的类人形轮廓。
它如同琥珀中的史前巨虫,又象被强行封印在翡翠里的远古魔神。其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可那虬结的肌肉线条却又在辐射绿光下清淅可见,让每一道沟壑都凸显出爆炸的力量。
这就是…
那个外星人口中的生物兵器?
是他梦寐以求的躯体材料?
莱昂内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绿色的囚笼。
以及其中沉睡的怪物,脸上那伪装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
这种东西
必须得控制在他手里。
“很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非常好。”
脸色也不禁恢复到原先的冰冷。
他不能在外星意识面前表现出过多的尤豫或恐慌,那只会暴露他的真实意图。
即独占或至少优先控制这个生物兵器的野心。
为了对抗那个混蛋,他甚至不惜每日吞服三十二种神经抑制与兴奋药物,将自己的意识切割。
伪装成连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的人格分裂。
六年蛰伏,棋至终局,岂能功亏一篑?
只要得到这个
从而制造出完美躯体,将外星意识一脚踢飞,将他的意识上载。
他
就能创造伊甸。
深吸一口气,莱昂内尔对着全息投影沉声下令,语气保持着决策者的冷静:
“罗伯,按计划执行。安装‘相位抑制力场发生器’,激活束缚程序。精确一些。”
“得令!老板!”
罗伯那张狂的大脸瞬间从镜头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着洞窟深处的吆喝:“快点给我上来,手脚麻利点!老板要的是‘艺术品’,不是废铁!”
全息投影画面晃动着。
可以让莱昂内尔清淅捕捉到数道身影。
那些穿着卢瑟集团防护服,动作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迅速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氪石晶体,将几个造型复杂,闪铄着蓝色电弧的设备安置在巨大绿色晶体周围。
这些科研精英是莱昂内尔精心挑选的。
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他们经过了最严格的精神和心理筛查,理论上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精神操控或影响。
这是莱昂内尔针对那个外星人所做的预防。
他相信,至少在这一环节,是自己绝对掌控的。
“相位抑制力场激活中……能量校准……”
一名科研人员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设备上的蓝光骤然增强,相互勾连形成一道可见的能量网格。
莱昂内尔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
这是他计划的关键一步:
用可控的外星科技力场先行复盖,理论上可以在不破坏原有脆弱封印的前提下,创建一层更稳定、更易于他操控的枷锁。
然而
就在那蓝色力场能量接触到古老水晶表面的刹那。
“滋——!!!”
一声绝非仪器正常的尖锐鸣响撕裂了通信频道!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稳定流转的氪石晶体内部,那莹绿色的能量骤然变得狂乱。
道道绿光如失控闪电,在洞穴内疯狂窜动!
“咔嚓……咔嚓嚓……”
清淅的碎裂声,即使通过失真的音频也令人牙酸。
整个洞穴开始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能量反馈异常!力场参数失控!”
科研人员惊慌的声音响起。
“?!”
东西有问题?!
“停下!”莱昂内尔厉声咆哮,“快停下,有问题!”
但是来不及了
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一刹那
他眼角的馀光都能瞥见身后那巨大的培养容器中
——闪铄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面前的指挥界面上,一个微小的功率调节参数,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指令,悄无声息地向上微调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百分比。
仿佛就是他本人
在最后一刻对实验做出了一个微小的‘优化’。
精准地干扰了力场发生器维持稳定所必需的一个关键频率。
是如此的微小
让人类的监测仪器甚至来不及报警。
但却又象蝴蝶。
只是扇动了翅膀。
那么风暴
就已无可避免!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轰鸣,直接从那被绿光包裹的囚徒胸腔中炸响!
“咚——!”
古老的封印轰然炸裂!
禁锢它无数岁月的晶体失去了光泽。
又如被内部爆破的玻璃穹顶,纷纷爆碎成了齑粉!
它
睁开了双眼。
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在颅骨内熊熊燃烧,喷吐着白色光焰的太阳!
纯粹、炽烈、无情。
只为碾碎眼前一切存在而生!
“砰——!”
一只覆盖着狰狞骨刺,肌肉虬结的手臂,带着撕裂空间的暴戾,猛地从烟尘与绿光中探出!
那代表人类科技巅峰的蓝色相位力场,便在这纯粹蛮力面前,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
那些试图束缚它的力场能量,甚至竟还被其贪婪地吸入体内!
成了它破茧而出后的第一顿美餐!
“操!这特么什么东西?!”
“这加钱我也干不了啊老板!”
在罗伯的咒骂声中
在科研人员的尖叫和洞穴崩塌的轰鸣声中,在全息投影最后清淅的画面里
那个像征着绝对暴力的怪物撞碎了所有的禁锢,降临于世!
“吼——!!!”
伴随着这声宣告末日的咆哮,莱昂内尔面前的全息投影猛地闪铄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毫无征兆地从鼻梁两侧爬下。
可莱昂内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妄图掌控的力量,就在他眼前,以最彻底的方式失去了控制。
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带着嘲弄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密室:
“你太急切了,莱昂内尔。”
“你告诫你的儿子,不要被血肉凡胎的软弱情感所束缚……”
“可你呢?仅仅只是去了一趟斯莫威尔回来,你就按捺不住了,你想保护你心中最后一块净土,想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里。”
“莱昂内尔,你与我较量了六年。”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将游戏延长至六年的碳基生物。”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密室中,那非人的笑声冰冷而空洞,可又却充满了对‘人类’这一物种的轻篾。
“但你终究败了,卢瑟。”
“不是败于智慧,而是败于人性。”
“是你的急切是你的傲慢,是你对未知力量的低估,让你最终亲手打开了关押毁灭日的牢笼,莱昂内尔。”
“你算计我?!”
莱昂内尔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他死死地盯着容器中那变幻不定的光流。
所有的伪装和冷静荡然无存,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干扰了力场?!”
“可这不可能!所有外部接口都被我物理熔断!所有底层协议都被我重写!是谁?!是谁在帮你?!回答我!!”
容器内,光流平静地闪铄。
“没有任何人。”
“我只需要‘成为’你。模仿你的声纹,在你那完美的系统中轻轻一推。”
“是你太相信你自己的头脑,和那些……你自以为能完全掌控的工具。”
“你终究……只是人。”
“而我——”
光流内核骤然大亮,一个由纯粹能量与数据构成的绿色光头在容器内缓缓凝聚,俯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男人。
“——布莱尼亚克。”
“我无法战胜,我不可理解,我”
“永恒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