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日下午。
吃完午饭,林薇邀请张依玉和陈白榆一起去附近的某个公园散步。
张依玉阿姨因为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要回去上班而没来。
最终就是陈白榆和林薇两个人一起。
路上,陈白榆也没有刻意回避林薇的各种聊天,而是落落大方的和这个女孩侃侃而谈着。
当两人来到公园门口时。
映入眼帘的是爬满岁月痕迹的雕花铁艺大门,看起来略显斑驳。
门内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
看起来郁郁葱葱。
公园内有高大的梧桐与香樟撑起一片片浓密的绿荫。
这是距离大家并不远的一处公园,也是一般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比较好玩与热闹的一处地方。
带他出来玩的时候能直接领着来这。
这说明这家伙确实做了不少功课。
不管是自己在网上慢慢搜攻略,还是直接询问了张依玉阿姨,都能感觉到或多或少有些用心。
很快。
两人步入公园。
只见开阔的草坪上有不少小孩子,正欢笑着跑来跑去追逐着彩色泡泡,发出阵阵清脆的嬉闹声。
不远处的树荫下。
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下着棋,有的打着太极拳。
还有几对小情侣依偎在长椅上低声细语,享受着午后的闲遐时光。
陈白榆和林薇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向公园深处走去。
这路上也没停下聊天。
因为林薇也不是一个木纳的人,而且或许是年纪轻轻就参与导演组工作的原因,她本人其实算是相当的活泼了。
某种程度上完全算是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的社恐。
至于陈白榆本人,曾经的他或许还有那么一些腼典,但是现在那就只能说是无所畏惧了。
大多数所谓的社交恐惧症,都是源于内心的不自信。
而陈白榆别说不自信了。
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带来的底气,他现在简直自信的过分。
所以他时不时还会主动搭话:“说起来,象你这样突然搬来遂宁这样的小城市,对你这个剪辑师兼美少女风格的网红工作,会不会有影响?资源什么的会不会跟不上?”
林薇脚步轻快,闻言侧头笑了笑。
阳光通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其实也还好啦,影响不大。现在远程协作很方便,素材传输、沟通都不是问题。而且————”
说着,她顿了顿。
鼻翼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就象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气味似的。
她的目光不自觉循着气味浓郁的方向看去。
似乎,这是陈白榆的————
思绪未落,她便发现陈白榆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盯过来。
她的脸色立马红了一些。
她不知道陈白榆是因为她的话语停止而看了过来,还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动作而看了过来。
但不管如何。
林薇都立马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说道:“换个环境,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灵感和题材呢。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安逸和烟火气嘛。”
此乃谎言。
或者说并非是完全的真话。
陈白榆凭借着情绪感知能力与对面前女孩微表情的观察,可以确定林薇的回答有所隐瞒。
不过这不重要。
他明白对面在隐瞒什么。
那是对于偷看他的羞涩。
也是一份刚萌芽不久的情谊。
陈白榆微微颔首,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
他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绷紧。
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眸深处,有一点熔金般的色泽一闪而逝。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是因为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警兆,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仿佛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神经末梢。
这是直觉在警醒他!
陈白榆对于这种感觉无比的熟悉,因为他经常用直觉带来的警醒与提示能力去规避摄象头。
没错。
平时在做什么不能让人发现的事情时,他除了会用神识与眼睛去观察可能存在的摄象头以外,还经常会用直觉来辅助自己。
这种能力很好用。
当他不想被摄象头拍到的时候,任何可能即将被摄象头拍到的情况,都会被直觉提前发现与提醒。
这是一种很赖皮的能力。
如果运用到战斗当中就更加可怕。
在现实生活当中,这玩意儿也象是开了作弊器似的会给他带来关键提醒。
这就象是神启。
冥冥之中有知晓一切的天上之主,在为他降下关键的提示。
他说不清这提示的具体内容与形式。
他只是几乎是本能地将锐利的目光抬起,直直地投向遥远的东方天际线。
但凡有人和这双眼睛对上。
绝对立马会惊呼这不是什么美瞳。
因为那眼神中的气势咄咄逼人,那锐利的感觉就好象目光已经穿透了公园的绿荫与城市的轮廓。
然后直奔某个遥远的地方。
不过实际上。
陈白榆目前肯定是做不到隔着城市与公园,看向遥远的地方。
他还不是什么千里眼或者透视眼。
看向那里并非是看到了什么。
而是因为那个方向似乎隐隐传来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带着审视与冰冷意味的窥探感,就好象有人在计划对付他。
总有刁民想害朕?”
陈白榆皱了皱眉,心中下意识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他飞速思考起来。
调动着自己的超级智慧企图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首先。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并不紧迫,好象对面才只是意识到有他这么一个超自然的存在却没任何头绪。
意味着他还有时间继续发育。
而以他的成长速度,距离能不吃牛肉的地步已经没有多远了。
而如果心大一点的话,甚至现在就可以直接不吃牛肉。
其次。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离得很远,远到仿佛身处大洋彼岸。
等等!
大洋彼岸?
陈白榆眼前灵光一闪,突然之间好象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在大洋彼岸的阿拉斯加确实大杀特杀过一次。
虽然凭借着出色的反侦查能力足够让任何人都查不到他头上,但是留下的些许痕迹依旧是惊动了那里的官方。
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的陈白榆迅速收回心神。
接下来其实也不用过多为此分心。
那边的灯塔官方发现了他的存在又能怎么样?
难道说还能无视他的反侦查技巧、直觉警示、光学隐身、千幻变身、跨时空传送等等能力,直接精准定位到他本人头上么?
别开玩笑了。
对面要是真能做到这种程度。
早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霸主了。
其他想与其竞争的国家还是趁早洗洗睡吧。
而事实就是。
不可能精确定位到他本人身上。
心大可放到肚子里去。
思索间,陈白榆回过神来望向盯着他正偷偷嗅探的林薇。
刚才思索这么久。
而且也就是走神了一下。
林薇不仅对此没发现什么异常。
甚至还偷偷的吸了两下气,就好象是在确认自己刚才闻到的气味是不是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似的。
陈白榆看过来时,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下头行为的林薇很明显低了低头,然后立马机智的开始转移起话题:“唉?!”
“你看前面有一堆人围观,咱们去看看在干嘛。”
说着,林薇甚至直接踮起脚就冲着不远处的一堆人小跑过去。
虽然距离那里超过十多米的距离。
但是陈白榆凭借敏锐的听觉,能够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与人群中心的动静听出来,那里正在下棋。
等他跟着林薇凑近之后可以发现。
那是两个年龄相差不小的家伙在下着围棋。
执白的老者端坐如松。
眼神落在棋盘上却仿佛穿透了纵横十九道,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沉静。
甚至他嘴角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姿态并非刻意做作,而是真正掌控局面后自然流露的胸有成竹。
陈白榆不用看棋盘,就知道这个老者肯定是占了上风的。
那种胜券在握的气息太明显了。
如果露出这种感觉都还是在下风的话,那只能说是有点傻了。
不过对面执黑年轻人的表情,显然证明了老者并非傻。
与老者的气定神闲形成鲜明对比,年轻人眉头紧锁到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焦躁地在棋盘上来回扫视。
手指都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揪得几缕头发翘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某个局部,仿佛要用目光将黑棋看活。
眼下的局势一目了然。
围棋虽然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游戏。
但是并非所有的年轻人都强,也并非所有的老年人都弱。
说到底,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而此刻林薇正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棋局的全貌,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前面人的肩膀。
陈白榆看着她这副专注又吃力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看得懂围棋么,你就凑过来?”
他明白林薇之前跑过来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就是想逗逗这个女孩。
林薇闻言,猛的转过头。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白淅的脸颊因为被小瞧而微微泛红。
她自信地扬起小巧的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眼神里明显带着被质疑的不服气:“哼,开玩笑!我也是学过的!下不明白还看不懂基本局势吗?”
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毕竟观棋不语真君子。
哪怕他们并没有给场上的两人任何提示,只是私下之间在讨论,也是需要尽可能压低声音才对。
不过尽管声音低,但是自信与得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没错。
在这个围棋起源的国家,会下围棋便已经值得骄傲了。
毕竟围棋这个玩意确实门坎太高。
而且林薇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又凑近了陈白榆一些。
几乎已经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微声音快速道:“喏,你看,白棋这边好大一片都连起来了,像铁板一样,黑棋被切得七零八落的。那个角上黑棋本来是活的,但刚才那步好象被白棋点死了?还有中间这块,黑棋想冲出去,但被白棋两边一夹,感觉要完蛋————”
林薇的分析虽然带着些业馀的直观描述,但基本形势判断却相当准确。
陈白榆的目光随之落在棋盘上。
他小时候接触过围棋的基本规则,但是就如同大多数的国人一样,从未在围棋领域实战过。
然而此刻。
在已然蜕变的强大脑力加持下,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激活、重组、推演。
从未真正下过围棋的他。
此刻突然凭借着恐怖的算力,变成了一个极度强大的围棋大师。
纵横交错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有关黑白棋子的气、连接、死活、
厚薄等种种复杂关系,如同清淅的数据流般在他脑海中飞速解析。
他就象是一台机器。
在脑海里迅速的进行着棋局仿真与自对弈,从而疯狂涨棋。
所以仅仅几息之间,他便完全吃透了眼前的局势。
没错,林薇说的基本正确。
白棋实地遥遥领先,而且全盘厚实。
黑棋则支离破碎。
几块棋都处在发发可危的状态,挣扎的空间极其有限。
老者脸上的那份从容,正是创建在这毋庸置疑的巨大优势之上。
就在陈白榆心中确认的瞬间。
老者指尖的白子已经轻轻落下。
其下在棋盘一角,彻底封死了黑棋最后一丝缈茫的反扑可能。
对面的年轻人看着这步棋,脸色瞬间灰败下来认输。
林薇立马冲着陈白榆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是在说:“怎么样?厉害吧?我说的对不对?”
周围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在夸奖老者宝刀未老。
下次再有业馀比赛的话,估计也是能手到擒来。
也有人在安慰年轻人不要气馁。
那个老者得过几次业馀比赛的冠军,真正的棋力不下于职业二段的水平,普通人下不过他很正常。
陈白榆清楚地捕捉到这些信息,然后稍微有那么一些错愕。
这就是职业二段的水准?
老者所下的白棋在他眼里虽然是优势,但是依旧属于破洞百出。
如果这样的话————
好象我上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