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情况就是如此————”
随手一挥示意哨骑下去,里卡尔多陷入沉思当中,他收到的消息跟卡森蒂诺将军收到的差不多,毕竟他也时刻关注战场动态。
恩佐此举确实令他感到疑惑不解,坐在座椅上他自光看向窗外馀晖,金色遍染天际,鲜有几朵云彩红彤彤的挂在长空,鲜红似血。
在卡森蒂诺将军来信之前,他自我也需要做出一些战役判断,这才是统师的品德,他们摩德纳和卡森蒂诺只是联合,可无高下。
里卡尔多盯着地图许久,眉头越发紧皱。
他伸手在地图上比划,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五百人驻守的位置太好了,完全将他卡死在了蒙特索莱内地,动弹不得。
只要他想率军前去萨维尼昂支持,那么必须要拔除这个据点,他根本绕不开,要么他就干脆留下七八百甚至更多人防守围困该据点。
这两个都是笨方法,也是仅有的办法。
就这五百人,就能卡死他,攻下此地和困住此地他都需要付出许多人力,等他再度率军北上支持,剩下的部队也不足以按死恩佐。
而反观恩佐那分兵出去的五百人,如果在外一直游荡不露脸,隐匿身形,直到他们两军对峙时出现,必然会给他们带来恐慌,恐怕只需倾刻,他们便会在内外夹击中败亡。
想到这一点,里卡尔多一时间冷汗直冒,他们原有的计划彻底行不通了,猜疑心一旦升起他就无法继续保持信心,草木皆兵。
如此一来,他只觉进退维谷,该怎么办?
忽的,里卡尔多陡然一惊,立即醒悟,他们的战争主动权已经失去了!
这————
里卡尔多顿时失声,呆愣的看着地图,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就失去战争主动权了?
他惊惧般起身,目光扫向地图,一处处地点浮现出一处处军事隘口、道路,还有最重要的萨维尼昂地区,各方军事力量投放————
他越看越心寒,明明一切大优,但他却感觉到好似深陷蛛网,一双猩红眼眸正盯着他,一张血盆大口已然张开,跃跃欲噬!
“噔噔噔!”
里卡尔多不由得畏惧般退缩,脚步重重在木板上踏出声响,一声声敲击入耳,此时城堡外斜阳落日,红芒在瞬息间侵入室内。
顿时,整片屋内似金芒似红光,照耀在里卡尔多眼眸中,妖异吓人。
战事的推演就有如厮杀,甚至更甚战场。
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更比血肉痛苦还重。
“不对、不对————”
里卡尔多猛然摇头,象是将恐惧甩开,他再度踏步上前,试图寻找出恩佐的破绽。
时间悄然流逝,里卡尔多眼框逐渐泛红,血丝暴起,狰狞似兽,仆从敲门也未有应答,幸得屋内早在傍晚便已点燃烛火照耀,不然此时屋内已然漆黑一片,当然,就算如此,烛火也比不夜晚,整个室内还是昏暗无比。
里卡尔多却浑然不觉,就这样借着昏暗的烛火不断在地图上查找生机所在,他苦思冥想眉头不断皱嵌,几次敲门也不曾应答。
仆从们也不敢贸然闯入,里卡尔多平日里严守贵族体面,如果仆从敢打扰到他,或者有失贵族体面,便会动辄鞭打,甚至处死。
屋内就这般延续着寂静,好似要维持永恒的安宁,里卡尔多也能持续熬看,但烛火却难熬夜色,不断熔消,悄然间已经来到了末梢。
再一会,微风轻轻入室,稍一吹拂,烛火便再难支撑,当即埋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里卡尔多在这一瞬间的黑暗之中,短暂失明,恐惧也立即随着黑暗涌入,钻入里卡尔多的心窝,激发他的恐慌。
里卡尔多浑身一颤,好似惊恐,但屋内却突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笑声o
“哈哈————哈哈哈————”
“我找到了,我找到你的破绽了,恩佐!”
少顷,光明再现,仆从恭谨告退。
餐食被摆放在书桌上,这是以往都不曾出现的画面,里卡尔多的贵族风范不许如此,他必须要在大厅内,在封臣面前优雅进食。
但今天,他破例了。
烛火虽微弱,但集群之火却炽热,光明席卷屋内,照耀每一处,亮丽如白昼里卡尔多特意取了一盏最明亮的烛台,将其放在窗台,远远看去,好似朝阳放光。
回到书桌前,里卡尔多脸色从容,眼框内血丝渐渐退去,他看向地图,嘴上挂起微笑。
“光明所向,才是正道啊!”
“恩佐啊,恩佐,烈狮之名令人敬畏,战绩斐然,屡战屡胜,可你总好奇谋,殊不知正道堂皇之举,才是最大的胜机所在!”
此时,里卡尔多意态从容,他轻轻拿起书桌旁的酒杯,稍一端详,便一饮而尽。
随后目光投向窗外,黑暗漆黑,但有那一处光明照亮,里卡尔多走近前,温暖包裹,他浑不在意,视线越过起伏不定的阴暗山丘。如闻蛧 勉沸粤独
他看到了,看到了萨维尼昂,看到了恩佐的军营,看到了恩佐本人。
他看到了,看到了未来景象,看到了萨维尼昂战场上,恩佐败亡的一幕。
里卡尔多目露精芒,睥睨天地。
他正想叫人传达命令,门外却先一步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句话。
“大人,萨维尼昂有信使前来。”
里卡尔多神情一动,立即让信使进来,信使恭谨入内,是个熟面孔,卡森蒂诺将军小心谨慎,用人都是用熟悉的人,看来没问题。
里卡尔多暗自领首,内心稍安,两军交战谍报频传,还是需要小心谨慎,在这一点上骄傲如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卡森蒂诺的将军。
细微处见真章,战争比拼就是谁犯错少,这位将军的军事水平,里卡尔多很是认可,他倒想看看这位将军有什么高明之见。
信件取出,里卡尔多当面挥手让信使下去休息,厨房会为他准备小宴。
里卡尔多很高傲,但对于下属封臣和有能力者很好,或者说很慷慨,作为贵族,他崇尚慷慨大方的品德,对于下人也是如此。
所以,虽然他很严苛,但是也慷慨,如此也是恩威并施的一种,摩下都很敬服他。
里卡尔多检查了一番信件,卡森蒂诺将军写信都用了加密以及保护,这个验证方法只有他和将军知道,说实话,里卡尔多都不知道这位将军怎么懂这么多,不得不佩服。
“他似乎去过圣地?”
里卡尔多脑海中蓦然闪过这个念头,这个消息一般人查不出来,这还是他跟这位将军沟通时偶然获知的,这位卡森蒂诺将军很低调,并不到处宣扬这个光荣的事迹。
要知道,参加东征就是镀金”,而且是在基督教世界里,最高大上的金,可以说只要能证明你参与了东征并活着回来,那么你就会被按上一个虔敬者”、基督的勇士”等称号。
上至宫廷王公,下至地方领主,人人都会称赞你,高看你,你将瞬间获得巨大的声望,而声望就是实力的一种,也是利益的源泉。
所以这位卡森蒂诺将军真的是很低调了,居然连这个消息都不放出去,为什么呢?
里卡尔多暗想,或许他被俘虏过?因为耻辱他才不到处宣扬此事?这很有可能啊————
里卡尔多将思绪扫清,想远了,未来他有机会也一定要去一次圣地,博得美名与荣耀。
信件打开,他快速阅览。
烛光照耀下,里卡尔多先是皱眉,紧接着嘴角渐渐上扬,眉宇间露出一丝钦佩,等他看完信件,便随手将其焚毁,而后看向窗外。
不由得感叹,英雄所见略同啊!
7月6日,蒙特索莱,晴。
早已整装待发的部队全数集结,里卡尔多昂然策马扬鞭,在阵前发动演讲。
人群密集,宽广散布,许多人站在后方听不见他声音,却能看见阳光下,一位骑士沐浴其中跃马扬鞭,甲放金芒,好似天神下凡。
一时间士气为之一振,再不久,一道悠扬的号角声响起,整支部队开始集成起来,向着北方行进,不过行进不远,来到一处大道交叉路口处,全军便停了下来。
就地休整的命令传来,众人虽然不解,但是军令如山,他们自然听从,而且能休息自然是一件好事,时间流逝,转眼两小时过去。
一阵声响从东南方向传来,众士兵不由得骚动起来,循声望去,便见一支人数不少的部队正从大道上走来,还有少许骑兵开道。
队伍之中,一面旗帜在风中招展,有认识者当即出声。
“是卡森蒂诺的军队,是我们的援军!”
援军?
所有人神情一振,顿时感到激励,援军的到来对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谁不希望自己一方的军力越发庞大呢?尤其是明知将要开战。
当卡森蒂诺的部队导入人群,整支部队的精神面貌都为之振奋,看起来双方都不清楚互相还有援军这一回事,都兴高采烈,彼此之间热切的打着招呼,互相欢迎对方。
一瞬间,两军便拉近了许多关系,这一点对于即将开战的他们来说,或许会有好处。
里卡尔多在一旁旁观,露出微笑,虽然按他本来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下层士兵他们会有援兵的事情,但是经过卡森蒂诺将军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此举能激发士气,促进两军之间的磨合,好处多多,对战事有利。
他不禁再次感叹卡森蒂诺将军,此人懂得是真的多,要知道,下意识所为容易忽略,这样的时刻牢记,并主动作出的举动,才是最难能可贵的,里卡尔多真的不止是倾佩了。
他感觉这位卡森蒂诺将军能做他的老师,这位圣战士值得他尊敬,或许下次见面,他的态度应该好些,里卡尔多如是想到。
对于同阶级且更有能力者,他更容易认同并接受,他高傲,但在卡森蒂诺将军面前,或许他能够稍稍放低姿态,对他表示尊敬。
卡森蒂诺一方的领导骑士策马而来,让里卡尔多没想到的是,这位骑士竟然率先对着他行礼,并主动交出指挥权,态度十分躬敬。
虽然里卡尔多地位确实比他高,但实际上双方都是骑士,是平等的,此人没必要如此。
里卡尔多有种莫名的感觉,这就是卡森蒂诺将军提前对此人的提醒,昨天信件肯定也送到了此人手中,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位骑士便说明原因,就是卡森蒂诺将军有嘱咐。
“愿上帝保佑您,里卡尔多大人,我们将军对您十分赞誉,时常提起您,他曾经在我们面前赞誉您是波河平原上的一颗将星。”
“他时不时将您作为榜样来督促我们,他说如果我们能有您的一半能力,未来都能帮助圭拉二世伯爵大人开疆拓土,光耀家族。”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希望里卡尔多大人能多多给我们一些指点,而今奉将军之名,此战我军绝对会听从您的指挥!”
不得不说,拍马屁永不过时,更何况还是地位平等的人对你的认可,还有你倾佩的人对你的认可,里卡尔多只感觉身心舒畅。
下意识就将对方视为自己人,笑着也夸赞了对方一番,一时间场面其乐融融,从上到下整支军队都和谐不已,让人为之惊叹。
卡森蒂诺骑士赔笑着,思绪却回到昨夜,信使来到营地,送上信件,上面将军要他听从里卡尔多命令,又告诉他如何应对里卡尔多,教了他许多话术,要他保证军队和睦。
骑士内心感慨不已,对将军敬佩更深,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他牢记将军教悔。
很快,全军集成,踏着欢快悠扬轻松,简直如同郊游般的姿态向北进发!
傍晚。
蒙特索莱边境村落据点,乔鲁诺奉命率军驻守于此,他广派哨骑,探知情
况,在不久前就收到了里卡尔多统帅联军赶来的消息。
于是他命令全军坚守村落,准备抗击,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惊愕不已。
夜幕昏暗,火光遥遥可见。
乔鲁诺站在房屋高处,远眺可见一支火焰长龙在他们村落不远处行军,这就是傍晚哨骑汇报的里卡尔多联军,足足有两千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支部队没有停留,径直从他们据点经过,完全不理会他们,这让乔鲁诺惊愕不已,搞不懂里卡尔多要干什么。
轰隆隆脚步声传入耳中,乔鲁诺纠结了。
眼看联军就要全数通过,他该如何处理?
联军怎么不攻击或围困他们?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