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津站在那里,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始终没有等到对他的关切。
失落就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不剧烈,却持久。
她知道他需要她,她知道他不安。
但她,却吝嗇於给出任何回应。
或许,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过他。
无论他们现在看起来多么“和睦”,无论她多么配合治疗、多么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妻子和母亲。
有些东西像巨刺一样横亘在他们心里,终究是回不去了。
司明津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涌到嘴边的苦涩。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流露更多情绪,只是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嗯,我会看著阿宴,你放心。”
“你在这边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药,別太累著。有任何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
温姝顏背对著他,將最后一件衣物放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转过身,扬起温婉笑容,对著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
“嗯,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你也是”。
连一句最寻常关心,她都吝於给予。
司明津的心,在那温婉的笑容中,沉了下去。
臥室里。
周芙萱穿著宽鬆长裙,半靠在堆叠的靠枕上,一头秀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微微垂首,目光温柔地看著怀里安睡的女儿。
快满月的司緹,五官越发精致,皮肤白皙细腻,像个洋娃娃。
她睡得恬静安稳,小嘴无意识地吮吸。
周芙萱看得几乎入了迷,指尖极轻地拂过女儿细嫩的脸颊。
她抱著女儿,就像抱著小时候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暗嘆。
如果不是緹緹的到来,她根本想像不到,小时候的自己喝奶是怎么样的,睡著是怎么样的,咿咿呀呀时是怎么样的
周芙萱想著想著,耳边突然响起那句。
【我审问过周武,在他的口供里,你母亲很爱你,还会抱著你唱歌。】
忽然,轻轻的哼唱声从她喉间溢出。
“叩叩叩!”
几声极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静謐。
“芙萱,是我。”
门外传来裴延彻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周芙萱应道,目光依旧流连在女儿脸上。
门被轻轻推开。
裴延彻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画面。
暖光下的周芙萱,眉眼温柔,怀中抱著他们娇小可爱的女儿。
这一幕太过温馨美好,瞬间抚平了那些被父亲牵起的烦躁。
他放轻了脚步,走近床边,压低声音问:“緹緹睡了”
周芙萱这才抬起眼,对他点了点头,嘴角噙著未散的笑意。
“嗯,刚睡著。”
“你还在月子里,儘量少抱孩子,不然以后手容易落下病根。”
裴延彻说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將孩子接过去。
周芙萱没有拒绝,小心地將熟睡的女儿移交到他宽厚的臂弯里。
“我知道,已经很少抱他们了,就是偶尔实在忍不住。”
她看著裴延彻低头凝视女儿时,那瞬间柔化的侧脸线条。
“谁让緹緹这么可爱。”
裴延彻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眸色温柔:“緹緹確实可爱。”
他抬眼看向周芙萱,声音更柔。
“緹緹真好像你。”
“说不定,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省心。”
说完,他才发现这话有些不妥,立刻去看周芙萱的表情。
周芙萱却只是笑了笑,並不在意。
“妈也是这么说,緹緹不管是长相,还是这性格,都隨我。”
“她说我小时候特別乖,不怎么哭闹,餵饱了就睡,很好带。”
说到这儿,她语气忽然低了下去。
“不过,也只有乖乖的,不哭不闹,才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
“要是像驍驍那样,整天扯著嗓子嚎啕大哭,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她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裴延彻看著她故作轻鬆的脸,心臟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看似突兀的话。
“周家那三个畜生,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相继『自杀』了。”
周芙萱眸光倏地一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看裴延彻,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
“不想聊他们。”
裴延彻不再多言,小心地將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放回床边那张婴儿床里,为她掖好被角。
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常地问道。
“对了,驍驍呢”
周芙萱无奈:“他刚才哭闹得厉害,我怕影响到緹緹休息,就让育婴师抱到隔壁房间哄去了。”
裴延彻轻笑:“也不知道这小傢伙像谁,怎么就那么爱哭。”
“驍驍那是有个性,而且,会哭的孩子有吃,挺好的。”
周芙萱说话的语气里带著宠溺。
两人相视一笑。
周芙萱话锋一转:“现在说说你的事,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在这里待久了,她想回国了。
可那边危机重重,她希望自己和孩子们都有个安稳的环境。
裴延彻看了眼睡著的女儿。
“在緹緹面前聊这个,似乎不太好。”
周芙萱失笑:“你刚刚那句话,不也挺嚇人,怎么没想起女儿”
“再说,她才多大,哪里听得懂。”
要是这么小就听得懂,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这两小傢伙也算“见多识广”了。
“说的也是。”裴延彻拉了张椅子坐下。
“裴志远在商业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正一步步架空他。”
“前不久,我才给他设了个陷阱”
他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布局。
前阵子,他以拓展集团海外新能源业务为名,拋出一个併购方案。
目標是欧洲一家帐面连年亏损、但据称手握核心储能技术的公司。
裴志远一心想抓住他的“把柄”,听说了他的计划,果然中计。
但裴志远这次学精了,没有直接干预,而是先派人暗中调查。
“发现”这家公司的最大债权方,竟跟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裴志远认定这是他转移资產的圈套。
说到这,裴延彻勾了勾唇,语带嘲讽。
“殊不知,这些所谓的调查结果,全是我故意拋出的假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