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感觉到了楚渊的目光。
灼热,直接,不带任何掩饰。
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微微侧过身,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那个斜靠在软榻上的男人。
陛下。
他怎么来了?
算起来,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她这座冷清的长乐宫了。
自从诞下皇子之后,陛下的心思,似乎都在景仁宫的甄芙姐姐,和那几位新晋的皇后身上。
尤其是那个武状元出身的欧阳皇后,圣眷正浓。
自己————大概是被忘了吧。
赵婉的心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白的,淡淡的失落。
不过,也仅仅是一丝罢了。
她很快便将这点情绪,抛之脑后。
算了。
想这些做什么。
她拿起手边的医书,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了那些,复杂而又迷人的人体经络图谱之中。
渐渐地。
她忘记了时间。
也忘记了,殿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一个时辰后。
楚渊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
安静,纯粹。
他轻轻地,从软榻上起身。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赵婉的身后。
然后,伸出双臂。
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啊!”
赵婉惊呼一声。
手中的医书,都掉在了地上。
她刚想挣扎。
耳边便传来了楚渊那,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
“嘘。”
“别吵醒了怀真。”
赵婉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这才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耳畔。
让她,浑身发软。
“小德子。”
楚渊,对着殿外,轻声喊了一句。
“把皇子,抱回景仁宫去。”
“喏。”
小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又悄无声息地,将摇篮里熟睡的楚怀真,抱了出去。
顺便,还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暖昧。
楚渊俯下身,凑到赵婉的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
“爱妃这医书,看得如何了?”
“回————回陛下,臣妾————愚钝,还在学习。”
赵婉的声音,细若蚊吟。
“恩,学得不错。”
楚渊点了点头,然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
赵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只听楚渊在她的耳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坏笑道:“不过嘛,光看理论,有什么用?”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今天,朕就亲自来,教教你。”
“什么叫,人体经络,阴阳调和!”
话音未落。
赵婉已经被他,扔到了那张柔软的龙床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楚渊耗尽力气后,躺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身边的赵婉,也是被他折腾的够呛,早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恬静的睡颜,象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楚渊侧过身,看着她。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说起来。
朕的这七个皇后,当真是各有千秋。
——
柳依依,温婉,贤淑,顾大局。
她是传统意义上,最完美的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自己操心。
甄芙成为母亲后,觉醒到了母性的光辉,也能带给自己一些不一样的体验。
秦冷月,英姿飒爽,是女战神,是大夏的军魂,是自己手中的,最锋利的剑。
但她和自己之间,更象是战友,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孙茹,热情,似火。
她那来自吴国的异域风情,总能轻易点燃,自己身体里的火焰。
李嫣然,是燕国送来的金丝雀,柔弱,顺从,能满足男人所有的征服欲,是自己发泄压力时,最好的玩具。
欧阳蓉,是只小狐狸,聪明,漂亮,有野心,懂进退,知分寸,还特别会玩,总能给朕带来不一样的新鲜感。
而赵婉————
楚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这个女人的脸上。
她,是最不同的那一个。
她不争,不抢。
没有欧阳蓉的野心,没有柳依依的顾全大局,更没有秦冷月那般,耀眼的光芒。
她就象一株,幽谷里的兰花。
安静地,在自己的世界里,绽放着。
让楚渊这个,活了两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的人。
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
或许————
这才是,朕真正想要的吧。
楚渊,自嘲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赵婉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拨到耳后。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
楚渊是在一阵,淡淡的药香中,醒来的。
睁开眼。
便看到,赵婉正坐在梳妆台前,捣鼓着一些瓶瓶罐罐。
“陛下,您醒了?”
赵婉听到动静,连忙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娇羞。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楚渊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陛下,您真好看。”
她的声音,软糯动人。
——
“哈哈。”
楚渊笑了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吗?
好看能让朕的国运值,掉下来吗?
一想到国运值,楚渊的心情,又开始变得烦躁。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象,陷入了一个怪圈。
朕想当个昏君,败败国运。
可为什么,每次朕一出手,这国运,反而涨得更快了?
难道朕的败国大业,注定要在这无休止的,打仗和内卷中,进行下去吗?
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让朕把国运败光,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吗?
还是说————
只要朕,坐在这个位置上。
只要朕,还想着败国。
就不可避免地,会把天下,搅得天翻地复?
楚渊,沉默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条“飞升之路”,产生了一丝怀疑。
养心殿。
不现在应该叫,内阁临时议事殿。
楚渊换上龙袍,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柳万金的汇报。
“启禀陛下!”
“纸币,已在京城,试行一月。”
——
“起初,百姓多有疑虑,兑换者寥寥。”
“但在《大夏时报》的宣传,以及几大钱庄的带头之下,如今,已有超过三成的京城商户,开始接受纸币交易。”
“市面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动荡。”
“一切,平稳。”
“恩。”
楚渊,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一阵失望。
没动荡?
没动荡,怎么体现出朕的昏庸?!
怎么降国运值?!
可恶啊,这大夏的人民也太好了吧。
“前线的战况呢?”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关心的问题。
柳万金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指着上面,那六个,用朱笔画出来的,血红的标记。
“陛下,请看。”
“自我大夏,三线作战,转为六线作战以来。”
“我军虽在局部战场,取得了一些优势。”
“但总体战局,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
“尤其是,魏国和北狄,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不计伤亡,不计成本,疯狂地向我军的防线,发起攻击!”
“其目的,似乎就是要将我大夏,拖入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之中!”
楚渊看着那张地图。
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走到地图前。
目光在那六条战在线,来回扫视。
他的脑子里,那来自前世军迷的理论储备,开始不断翻涌。
片刻之后。
他伸出手指。
点在了,最北边的那条,【燕地北线】上。
“这里,是关键。”
他沉声说道。
“北狄王张修,是个枭雄,更是个赌徒!”
“他看似在与我军,全面开战。”
“实则,他所有的精锐,都集中在了这里!”
“他想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长驱直入,直捣我大夏腹地!”
接着。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燕地西线】。
“这里,是次要战场。”
“郭槐,压力最大。
然后,是【燕地东线】。
“这里,是秦冷月和张修的对峙之地,暂时无碍。”
再然后,是【草原南线】。
“这里,是秦雄和魏国主力的正面战场,是绞肉机,但,也只是佯攻。”
最后,是【周夏战线】和【草原东线】。
“这两个地方,皆是疑兵。”
“不足为虑。”
楚渊,条理清淅地,将六条战线的战略重要性,划分得,明明白白。
“这六条战线,重要性,必须重新排序!”
“第一!燕地北线!此乃,重中之重!决不可失!”
“第二!燕地西线!是我大夏的西大门,必须守住!”
“第三!燕地东线!秦冷月,必须给朕,拖住张修的主力!”
“第四!草原南线!秦雄,也必须给朕,顶住魏军的攻势!”
“至于,夏周战场和草原东线————”
楚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以,适当放弃。”
“以空间,换时间!”
一番话说完。
楚渊,才发现。
殿内的这些内阁大臣,除了王远之外。
一个个,都用一种,看天书似的眼神,看着他。
“6
”
楚渊,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跟一群军事小白,讨论战略。
真他妈的,是对牛弹琴。
“行了。”
楚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朕,不想再跟你们,废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旨意。
“传朕口谕!”
“命,前神武大将军林啸,前羽林卫都统李召,前京畿卫戍总兵蒙翼————”
他一连,报出了七八个名字。
全都是,那些被先帝罢黜、闲置在京城养老的前朝老将!
“让他们,从今天起!”
“列席内阁,参与军机要务!”
“朕要听听,专业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