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京城。
整个京城,炸了。
彻底炸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百姓。
“听说了吗?陛下要亲自带兵打海盗去!”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皇帝亲自上战场?这多少年没有过的事儿了?”
“可不是嘛!为了区区海盗,就要御驾亲征,这也太——”
“太什么?我觉得陛下威武!就该给那些不知死活的贼人一点颜色看看!”
“威武个屁!你懂什么!国君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这是胡闹!这是荒唐!”
百姓们是担忧。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皇帝,就应该高高在上地坐在皇宫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天子。
打仗这种事,是将军们干的活。
皇帝亲自上战场?闻所未闻!
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大夏,这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
与普通百姓的担忧不同,而那些自翊为国之栋梁的士子们,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国子监的学子们,一个个痛心疾首,如丧考姚。
他们联名写好了万言书,跪在宫门前,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君者,社稷之主,天下之本,岂可以身为饵,冒矢石之险?”
“东海尔小丑,何须陛下亲动?此乃取乱之道,非明君所为啊!”
“求陛下三思!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夏江山计,收回成命啊!”
哭喊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他们觉得,这位曾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圣君,这次是真的疯了。
还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们,对于楚渊的旨意反应也很大。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千古以来,何曾有过君王为区区海盗而亲征的先例?此乃匹夫之勇,非人君所为啊1
“我大夏兵强马壮,名将辈出,何须陛下亲冒矢石之险?!”
“一定是那吴国来的妖妃!是她蛊惑了陛下!”
“没错!自古红颜多祸水!那吴国公主一来,陛下就又是要建奢华宫殿,又是要御驾亲征,这分明是亡国之兆啊!”
对!一定是这样!
自古红颜多祸水!
这吴国公主,定是来祸乱我大夏的!
“我等身为大夏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能坐视陛下犯下如此大错!”
“走!我们去宫门外跪着!联名上书!死谏陛下,收回成命!”
“对!死谏!”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谣言,甚嚣尘上。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徨恐与不安之中。
内阁衙门。
柳万金、赵程、王远、孙志-几位大夏权力中枢的重臣,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头发都快被自己给秃了。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户部尚书赵程,这个平日里最爱惜自己那一撮山羊胡的老头,此刻胡子都被他自己下来好几根。
“陛下这次是铁了心了。”
兵部尚书王远,这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战争狂人,现在也了,脸上写满了无力。
“陛下的脾气,你们是没看到—那股杀气,老夫带兵这么多年,都从未见过。”
工部尚书孙志,也是心有馀悸。
柳万金坐在首位,揉着发痛的额角,一言不发。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陛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就为了几艘商船,几百万两银子?
虽然事态也很严重,但不至于啊!
陛下平日里虽然懒散,但绝对不是一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他的眼界,他的心胸,早就在无数次匪夷所思的决策中,被证明是远超常人的。
可这一次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就象四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内阁大臣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决策对错的问题了。
这是在拿整个大夏的国运开玩笑!
“难道—真的是被那个吴国公主给迷了心窍?”
赵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茹贵人当时也在场,被吓得脸都白了,不象是她蛊惑的。”
王远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
柳万金猛地一拍桌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老夫辅佐陛下至今,自认对陛下的心思,多少能揣摩一二。”
“可这一次,老夫是真的看不懂了!完全看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外面是群情激奋的士子和百姓。
里面是铁了心要胡闹的皇帝。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夹在中间,简直里外不是人。
就在整个内阁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一筹莫展之际。
“哎呀——”一声。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王—王相?!”
柳万金等人猛地抬头,看到来人,全都愣住了,随即连忙起身相迎。
来人,正是被陛下闲赋在家,许久不问政事的前任内阁首辅,王忠!
“老夫——不请自来了。”
王忠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虽然有些苍老,但依旧沉稳有力。
“王相,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柳万金亲自上前,将王忠扶到椅子上坐下。
仿佛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唉!”
柳万金长叹一声,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将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王相,您来得正好!您快给评评理,陛下他———-他要御驾亲征啊!”
“就为了区区海盗,就要亲身犯险,我等苦劝无果,这—这简直是视江山社稷如儿戏啊!”
赵程也跟着诉苦:“是啊王老,您是不知道,陛下这次是铁了心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都快愁死了!”
王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自顾自地坐下,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从容淡定,与满屋子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陛下的事,老夫都听说了。”
王忠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嘈杂的值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夫,只问诸位一个问题。”
王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镇海号被劫,早不被劫,晚不被劫,偏偏在我大夏与吴国使团抵达,两国即将联姻,陛下更是要为那吴国公主,修建奢华无比的‘望海宫”的时候被劫。”
“诸位——”
“不觉得,太巧了吗?”
轰!
一句话!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却象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柳万金等人的天灵盖上!
太巧了?
是啊!
太他妈的巧了!
柳万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赵程着胡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王远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们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雍王”、“海盗”、“巴嘎岛”这些字眼给吸引了过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剿匪,怎么平叛。
却完全忽略了这背后,最关键,也是最明显的一环!
吴国!
这一切的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吴国的影子?!
“王相的意思是——此事,是吴国在背后搞鬼?!”
柳万金的声音都有些颤斗了。
“不然呢?”
王忠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随即继续分析道:
“陛下,为何震怒?”
“真的是因为区区几百万两银子?真的是因为一个皇叔的背叛?”
“不!”
王忠摇了摇头,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陛下震怒的,是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即将展示大国气度,与海外强国联姻的关键时刻,跳出来打他的脸!”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国威的问题!是我大夏的脸面问题!”
“所以,陛下要御驾亲征!”
王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下面一群已经听傻了的同僚,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啊,还是不懂陛下。”
“陛下看似荒唐的御驾亲征,实则,是一招绝妙到巅峰的敲山震虎啊!”
敲山震虎?!
柳万金等人脑子里喻的一声。
“陛下他要御驾亲征,巡视东海,名为剿匪,实则是震镊!”
“他就是要去吴国的家门口,摆开我们大夏最强的阵仗,就是要开着我们最大最威风的龙舟,在他们脸上开炮!”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吴国,告诉整个东海所有的宵小之辈!”
“我,大夏皇帝,来了!”
“你们在我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王忠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一丝激昂。
“这,就叫天子之怒!”
“陛下此行,更是要向整个东海诸国,展示我大夏无可匹敌的国力!”
“什么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就是!”
“这次陛下的意思,就是要杀鸡用牛刀!”
“就是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把西巴岛和巴嘎岛,这两个跳得最欢的跳梁小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他要用这两个岛的复灭,来立威!”
“要用血淋淋的事实,来震整个东海!”
“要让那些海盗,或者其他心怀不轨的势力,以后看到我大夏的龙旗,听到我大夏宝船的炮声,就吓得屁滚尿流,闻风丧胆!”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柳万金、赵程、王远、孙志,四位阁老,听得是如痴如醉,目定口呆。
他们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陛下那看似荒唐、冲动、昏的决定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谋划和霸道的帝王心术!
之前所有的困惑、担忧、不解,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楚渊无以复加的崇敬、拜服!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危险和耗费,格局,终究是小了!
而陛下,站的高度,是整个天下!
“陛下的圣心,如渊似海,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王忠最后总结道,语气中也充满了感慨。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陛下!”
“柳首辅,你立刻拟旨,昭告天下,就说陛下要巡视东海,扬我大夏国威!”
“工部!”
王忠看向孙志,“战船!要用最快的速度,造最大、最坚固、最奢华的战船!这不仅仅是战船,更是我大夏的脸面!”
“户部!”
王忠看向赵程,“钱!要给够!陛下要多少,就给多少!不够,就把抄家所得全都拿出来!务必让陛下的舰队,成为东海之上最耀眼的存在!”
“兵部!”
王忠看向王远,“沿海军备,立刻暗中加强!水师主力,随时准备出征!但,要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还有,锦衣卫!”
王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即刻派遣最精锐的探子,渗透吴国,给老夫查!把他们所有的底细,都查个底朝天!”
“是!”
内阁众臣,此刻再无半分尤豫和迟疑。
他们一个个精神振奋,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充满了无穷的干劲!
原来陛下不是昏庸,陛下心中有数的很!
他们齐齐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躬。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
“陛下圣明!我等,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