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头也不抬。
“老大，被盗路段的监控在那半小时内，全部被一种低频干扰器影响，画面全是雪花点。对方是高手，而且是有预谋的。”
安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有线索都中断了。
唯一的嫌疑人，也是唯一的受害人，就是703军工材料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侯智奇。
“他本人怎么说？”
“一口咬定是自己疏忽大意，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小李补充道，“态度好得……有点假。”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一个为国家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副教授级高工，亲手将绝密资料带出研究所，然后“不小心”被偷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安静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转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翻阅资料的男人。
林辰。
局里空降下来的巡视员，挂着军队战神的赫赫威名，据传持有传说中的ss级持枪证。
可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安静沉稳，没有半点传说中战神的杀伐之气。
“林顾问，你怎么看？”
林辰放下手中的卷宗，那上面是侯智奇的个人文档，事无巨细。
他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安科，林顾问，各位，我送工作餐来了。”
内勤组的小姑娘馀雪娇探进一个脑袋，手里提着几个大保温饭盒。
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大家确实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拿进来吧，辛苦了。”安静的语气缓和了些。
一股饭菜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烟味，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少许。
杜猛是侦查科的行动主力，人高马大，第一个冲过去接过饭盒。
“我的妈呀，可算来了，再不吃就要升仙了。”
众人纷纷起身拿饭，连小景都暂时离开了他的键盘。
林辰也拿了一份，却没急着吃，只是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米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份文档上。
“侯智奇，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研究所三年前就给他配了专车，方便他通勤。”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正在狼吞虎咽的杜猛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问。
“咋了林顾问？这有啥问题？”
“他拒绝了配车。”
林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文档里说，他选择每天骑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班，单程一个小时。”
“哈？”
杜猛差点被米饭噎住。
“放着专车不坐，去骑破自行车？图啥啊？”
小李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从他家到研究所，坐车顶多二十分钟，骑车一个小时……来回就是两个小时，这……这图啥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向林辰。
他们查了这么多，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老王喝了口汤，咂了咂嘴，解释道。
“哦，这个事儿我们问过。侯智奇说他长年坐办公室，身体不好，想通过骑车锻炼体魄，增强意志。”
“听起来还挺励志的。”小景扶了扶眼镜。
“是啊，他还说风雨无阻，坚持了一年多了。”老王补充道。
“锻炼体魄？”
林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你们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爱岗敬业的科研人员，说为了锻炼身体，所以每天浪费两个小时在路上……这理由听起来好象……是那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安静也放下了筷子，她感觉林辰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问题大了。”
林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一个投身于国家最尖端科研项目的高级工程师，他的时间是什么？是金钱吗？不，是国家的未来，是战略优势！”
“他们这种人，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实验室。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二十分钟，都觉得是天大的浪费。”
“他会为了一个狗屁不通的‘锻炼体魄’，每天浪费两个小时在通勤上？”
林辰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象锤子，敲在众人的心上。
“这不合逻辑，完全违背了一个顶级科研人员的行为准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种“好象有点道理”的感觉，被林辰几句话彻底击碎了。
是啊，那可是侯智奇！
为了一个数据模型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科研疯子！他会浪费时间在骑车上？
“他不是在锻炼体魄。”
林辰转过身，目光如炬。
“他是在演戏。”
“演戏？”杜猛的眼睛瞪得象铜铃。
“没错。他坚持了一年多，对吧？”林辰看向老王。
老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他至少在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策反了。”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结论太过惊人，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他放弃专车，改骑一辆又破又旧的自行车，每天耗费大量时间通勤，风雨无阻。”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所有人塑造一个‘生活简朴、意志坚定、有点怪癖但无伤大雅’的固执老学究形象。”
“这种形象，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周围人对他的警剔心。”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个‘怪癖’，习惯了他每天背着一个破公文包骑车上下班。”
“那么，当他某一天真的把绝密资料放在那个破包里带出去时，谁会怀疑？”
林辰的话，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都忽略的表象，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这……这也太能演了吧？”小李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欲盖弥彰，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林辰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冰冷。
“所以，资料被盗不是意外，而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主动将资料带出，再安排人‘偷’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粗心大意的受害者，从而金蝉脱壳。”
“而我们，差点就信了。”
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如果不是林辰点破，他们很可能真的会把方向定性为追查窃贼，而放过了侯智奇这条真正的大鱼。
“等一下。”
就在这时，安静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站了起来，直视着林辰。
“林顾问，你的推论很精彩，逻辑上也能自洽。”
“但是，这只是推论。”
“从他骑自行车，推断出他一年前就被策反，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安静的表情十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