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步!
如果不是叶尘神魂无比牢固,且识海中央有那尊王佛金身坐镇,仅仅是这第一波情绪洪流的冲击,就足以让他的识海瞬间崩溃,落得个神魂俱灭、脑颅炸裂的下场。
即便强如叶尘,又有无上法门护持,此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冒进。
他强忍着脑海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烈刺痛,运转起万念化神大法!
心念微动,他的意识化作千万缕细若游丝的神念触须。这些神念触须主动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与那一股股情绪接触、缠绕,乃至初步的融合。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充满了风险。每一缕神念触须都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穿行,时刻承受着负面情绪的灼烧与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当神念触须终于与那精神洪流建立了初步的连接与感知时,叶尘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法力,按照观想法中记载的玄奥法门,以一种特定的轨迹,在识海中徐徐推动。
涌入的狂暴精神能量,在先前的“万念感知”中已被稍稍驯化,此刻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那混乱的厮杀景象、刺耳的噪声、暴戾的情绪仿佛被一只大手缓缓抚平。
叶尘的法力将那些梳理过的精神能量,进行逐一的镇压、炼化。
最终,在这番惊心动魄的精神冶炼之后,那原本足以摧毁识海的恐怖洪流,被硬生生地凝练、压缩成了一颗颗圆球!
这些圆球色泽各异,有的呈现暗红,蕴含杀伐之气。有的灰白,带着死寂与绝望。有的漆黑,萦绕着深沉怨念但它们此刻都褪去了最初的狂暴,变得相对稳定,如同被驯服的烈马。
每一个精神小球,此刻皆被叶尘以法力凝成的丝线所牵引、维系。依照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拨动,引导着数以万计的小球徐徐运转。
它们彼此环绕,交错往复,却又保持着微妙而精准的距离,如同宇宙深空中的亿万星辰,形成了一幅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的星图。
维持此等精微操控,其难度超乎想象。任何一丝法力的失调,都可能导致两枚精神星体的运行轨迹发生偏移、碰撞。而一旦碰撞发生,其内部压缩封存的狂暴杀意等负面能量便会瞬间失控爆发,如同在识海引爆了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叶尘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他的面色苍白,呼吸的韵律也愈发深沉绵长。这显然是精神力与法力剧烈消耗的表现。然而,这并不算什么,他的精神力经过无数次锤炼与洗礼,坚韧无比,足以承受这般高强度的损耗。
他没有停歇,反而更加专注地催动着观想法门。意念如刀,法力如锤,开始对那已然成型的万千精神小球进行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的深度压缩!
在他的意念驱动下,那些原本就有米粒大小的精神小球,体积进一步缩小,变得愈发凝实。然而,压缩并未抹去其内部蕴含的记忆。相反,随着体积的缩小,小球内部反而呈现出更为清晰的幻象——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其中哀嚎、厮杀,刀剑碰撞的铿锵、临死前的怒吼、绝望的悲鸣种种声音虽然微弱,却仿佛自遥远时空传来,在小球内部形成回响,不断震荡共鸣。
与此同时,叶尘周身那些缓慢旋转的罡气漩涡,持续不断地从外界汲取着“养料”,化作一股股灰色的精神洪流,涌入他的体内,注入到那一颗颗正在被压缩的精神小球之中。
于是,一个奇异的循环形成了,小球因吸收新的能量而体积微微膨胀,随即又被叶尘更强大的法力与意志再度压缩。膨胀——压缩——再膨胀——再压缩如此循环往复,如同传说中的神匠在反复锻打一块神铁,每一次捶打,都是为了剔除杂质,增加密度,提升品质。
这是对精神能量的极致淬炼,不知经历了多少个这样的循环,当叶尘感觉到那些精神小球已经凝练到某种近乎“饱和”的状态,内部能量稳定,不再受外界新注入的能量而剧烈波动时——
他心神猛地一动!
“合!”
周身的罡气漩涡瞬间停止了汲取,反而向内收缩。与此同时,识海虚空中,那万千颗精神星辰,仿佛收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它们如同万川归海的水滴,开始向着一个核心点飞速汇聚、移动!
“滴答滴答哗——”
起初是零星几颗小球的碰撞、融合,紧接着,更多的“星辰”加入其中,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规模越来越大。
最终,当最后一颗精神小球也融入其中后——
所有的光华、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幻象,都归于一处。
一枚约莫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奇特结晶出现,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内部却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涌动着浩瀚如洋般的精神波动,它静静地悬浮在了叶尘的识海中央,王佛金身虚影的下方。
识海舍利,初成!
它不再带有明显的杀伐、怨毒等负面气息,反而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精神威压,仿佛是一切精神能量的高度凝结与升华。
然而,就在这枚识海舍利成型,叶尘正欲细细体会其中奥妙,并准备依照法门尝试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他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与凝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中止了所有修炼法门的运转,周身气息迅速内敛,从那种深沉的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缓缓自那深邃的坑洞底部站起,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投向外界。
修炼,不得不被迫中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