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落下的刹那,那枚开天印记便瞬间没入了玄奘的眉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悟,远处的天际却突然出现了一阵异动。
只见此时,上天穹开裂,露出一道无法探测的缝隙。
不过,这却并非寻常的空间裂隙,而是洪荒最根本的天道法则显化出的异象。
九天之上,三十三天外,无尽混沌深处,一朵混沌青莲虚影徐徐绽放,莲开三十六品,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
莲心处,一位麻衣老者盘膝而坐。
他面容古拙,眼眸半开半阖,左眼如天道运转,冰冷无情,演化大千生灭,右眼似大道至公,淡漠高远,映照万古沧桑。
正是道祖鸿钧!
他并未开口,但整个洪荒,从九霄云外到幽冥血海,从过去岁月到未来片段,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似乎都同时响起了那至高无上、与道同在的声音。
“止。”
仅一字,天地俱寂。
正在疯狂反噬接引、准提的天道契约锁链,此时也骤然凝固,而后缓缓隐没。
弥漫西牛贺洲的末法余韵、崩坏的法则乱流、破碎的时空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过,瞬息平复。
就连玄奘周身那刚刚升华、清澈通透的本觉琉璃光,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更宏大、更根本的秩序之下,光华内敛,运转如常,却不再有那般灼目逼人的锋芒。
这是一种绝对的“定”。
非是以力压制,而是天道本源意志降临后,万物自然归位的理所应当。
鸿钧的目光垂下,先落在气息衰败、圣位摇摇欲坠的接引与准提身上。
那目光无悲无喜,却让两位圣人如遭雷击,本就布满裂痕的金身“咔咔”作响,几乎要当场崩解。
“借贷成圣,宏愿证道,本是天道予西方的一线生机。”
鸿钧的声音直接在接引、准提道心深处响起,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天宪,敲打着他们摇摇欲坠的圣基。
“然,以愿力为薪,以因果为链,算计过甚,操弄众生,更妄动天道惩戒之权,私相授受,几致圣位崩陨,洪荒动荡。”
“今日之果,乃昔日之因。天道有债,不可不偿。”
话音落下,接引、准提同时闷哼一声,周身浮现出亿万枚暗金色的大道符文,密密麻麻,正是那四十八道大宏愿与天道契约的具体显化!
此刻,这些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流转、重组,仿佛在进行最终清算。
他们的气息再次暴跌,脑后那本就黯淡的功德金轮彻底熄灭、消散!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圣人之位散发出的那种万劫不磨、因果不染的永恒韵味,此刻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座洪荒般的滞涩感。
“自今日起,无量量劫之内,尔等镇守西方极乐,梳理佛门残余气运,偿还天道功德之本,非天地大劫,不得出世。”
这是判决,也是惩罚。
接引、准提面色惨然,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躬身颤声道:“弟子……谨遵道祖法旨。”
处置完西方二圣,鸿钧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场中唯一站立着的那个,看似依旧平凡无比的身影,玄奘。
此刻的玄奘,体内法力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神通异象,仿佛只是一个刚刚历经磨难、疲惫不堪的凡僧。
但在鸿钧那双映照天道的眼眸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清澈坚韧、不依外物、只向内求的本觉之道,如琉璃光柱,自玄奘灵台冲天而起,虽暂被天道秩序笼罩内敛,其本质却纯粹超然,隐隐有跳出当前天道框架束缚的趋势。
更深处,混沌钟、造化玉碟碎片、灭世大磨、混沌珠、弑神枪等至宝气机蛰伏,与那本觉之道隐隐共鸣。
还有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开天印记道韵,在其神魂深处流转。
鸿钧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整个洪荒的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无数大能屏息凝神,不知这位天道化身,将如何对待这个颠覆了一切常理、甚至几乎掀翻圣人的异数。
“金蝉子……”
片刻后,鸿钧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观察某种奇特造物般的意味。
“十世轮回,本为佛门渡化棋子。然棋子生智,挣脱枷锁,明心见性,斩却虚妄,一路披荆斩棘,竟踏出一条迥异于仙、佛、魔、妖的‘本觉之道’。”
“此道,不假外求,不依果位,唯重己心觉悟,照见真实。于洪荒万道之中,确属异数,亦属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玄奘的现在,看到了他一路走来的过去,甚至那莫测的未来。
“汝斩佛门气运,是为破虚妄;崩灵山根基,是为问真实;抗圣人威压,是为证己道。一路所行,虽杀伐果断,因果纠缠,然心念纯粹,皆为本觉叩问,未曾偏离。”
这番评价,没有褒贬,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让此地所有的聆听者心神剧震。
道祖竟亲口承认了一条迥异于仙、佛、魔、妖的新道!并认可了玄奘一路行为的心念纯粹!
这无异于从天道层面,为玄奘的逆天之行,做了某种程度上的背书!
“然,”
但说着,鸿钧却突然话锋一转,天道般的漠然重新笼罩。
“洪荒天地,自有秩序。圣人治世,教化众生,乃天道所定。尔之道虽纯,然行迹过烈,几坏天地平衡,牵扯因果过巨,亦引动量劫异变,偏离原有轨迹。”
“天道之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变……则需衡之。”
说着,鸿钧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玄奘,凌空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威压。
但玄奘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周身天地、与那冥冥中无尽众生、与过去未来无穷因果的联系,仿佛被一层轻薄却绝对坚韧的纱隔开了。
他依旧能思考,能感受,能看见眼前的鸿钧与众生。
但他存在的痕迹,他过往与未来的因果线,他道韵对天地法则的扰动,此刻仿佛都被这一指,暂时性地淡化与隔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