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初生的、质疑的、打破一切的“问”。
一方是圆满的、定义的、统御一切的“答”。
僵持，仅仅持续了亿万分之一刹那。
玄奘借助盘古精血挥出的一拳，便被磨灭了！
准提看着这一幕，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玄奘，不屑的缓缓开口道：“金蝉子，你有盘古精血又如何？圣人之威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圣人至高无上，仅凭一滴血液就想抹平与圣人之间的差距，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但此时，玄奘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圣人至高无上，哪怕这滴精血来自盘古大神，也的确难以抹平那云泥之别！”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但是，两位圣人，你们……真的还能发挥出完整的圣人之力吗？”
此言一出，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圣人之威，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并非减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波动，仿佛平静无垠的湖面下，有庞然巨物被惊扰，搅动了沉积万古的淤泥。
准提也顿时面色一变，语气带着一丝被刺痛要害的惊怒道：“放肆！金蝉子，圣人之尊，岂是你可以妄议的？”
但此刻，玄奘却仿佛感觉不到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怒意一般，继续平静的开口道：“若是能，佛祖何必坐视鲲鹏、冥河入局？
若是能，灵山万佛大阵，何需以生灵愿力、佛国气运为薪柴，近乎自毁根基？若是能，当初燃灯陨落，弥勒被封之时，圣人为何不现身……”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如刀一般，直接斩向了接引与准提。
“方才那一掌，圣人本当将弟子连同这滴精血本源，一并从因果根源处抹去！可为何……掌力未尽全功？为何弟子这残破道躯，还能立于此处，向圣人发出此问？！”
说着，他抬起左手，指尖指向苍穹，仿佛也指向那冥冥中维系天地的无形网络。
“是圣人不愿？还是……不能？！”
玄奘此言，如惊雷炸响，又如一柄无形却锋锐到极致的神剑，直刺向那笼罩天地的圣道帷幕最深处，也刺中了接引与准提二人，最隐秘、最不容触碰的所在！
苍穹之上，那两道浩瀚的意念骤然沉寂，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熔岩，瞬间凝结，却又在更深层酝酿着足以倾覆万古的恐怖风暴。
而下方，如来、鲲鹏、冥河，以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孙悟空等人，尽皆心神剧震，面带惊异的望向准提与接引二人。
玄奘这话的意思是，接引与准提二人如今已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圣人之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人都知，圣人至高无上，历万劫不磨，沾因果不染，与天道同尊，法力无边，威能无限！
这几乎是刻入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铁律！
可现在，金蝉子竟说接引与准提二人已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圣人之力？！
更关键的是，他之言听起来并非无的放矢！
燃灯陨落，灵山大阵近乎自毁，弥勒被镇压而圣人未救，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也确实未尽全功……
这一桩桩、一件件被玄奘串联起来，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都隐隐证明了金蝉子这话的真实性！
“放肆！！！！”
而此时，准提也终于彻底爆发，不再是惊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揭开伤疤、暴露最大隐秘的暴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整个西牛贺洲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那不是祥和的佛光，而是沸腾的、燃烧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化成虚无的圣怒之火！
火焰之中，一株通天彻地的菩提树虚影显化，枝叶摇曳间，不再是智慧禅意，而是化作了亿万道斩断因果、寂灭时空的金色剑光！
“蝼蚁妄议天心，当永坠无间！”
亿万金色剑光同时调转，不再针对玄奘，而是锁定了他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一切信息！
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他的声音、形象、甚至其他生灵对他的记忆与认知！
准提竟是不再顾忌任何代价，要以圣人权柄，抹杀玄奘，并逆转其质疑他的那一段时空！
面对准提那焚天煮海、欲从因果根源处彻底抹杀自己的圣怒一击，玄奘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躯在那沸腾的金色圣怒之火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一副平静的表情。
“圣人如此恼羞成怒，又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打杀弟子，似乎正是证明了弟子的猜测！不过圣人如今还能使出几成力量？想要彻底抹杀弟子，恐怕有些不太够啊！”
玄奘摇了摇头，面色平静的缓缓开口。
而此时，他的紫府深处，那得自系统的残缺的，属于开天辟地神通的印记，此刻正疯狂汇聚能量！
这不是寻常神通的催动，而是在用自身法力点燃这源自洪荒开辟之初的无上伟力！
片刻后，玄奘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中，混沌、暗金、佛光、道韵尽数褪去，唯有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清明！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势”，也以玄奘为中心，轰然腾起！
那“势”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凌厉到能斩断一切既定因果。
它并非单纯的法力或道则，而是一种开辟的意志，一种欲要定义乾坤的绝对意念！
而玄奘背后的盘古虚影，此刻竟也微微一颤，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而更高层次意境的牵引，变得愈发凝实了一分。
那虚影手中，虽无斧钺，却自然流露出开天辟地的锋芒。
“圣人既说弟子是蝼蚁，那便试试，弟子这个蝼蚁的攻击，能否撼动你们这位高高在上圣人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玄奘便并指如剑，对着那自苍穹压落、欲从因果根源抹杀他的亿万金色圣怒剑光，对着那株通天彻地、挥洒寂灭的菩提树虚影凌空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