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断魂谷。
“好快!”金凡瞳孔骤缩如针,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常年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让他在极限状态下做出了最快反应。不退反进!他拖着伤臂,长剑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横扫而出,一抹微薄却凝练至极的金色剑气,瞬间封锁了身前丈许空间。此剑看似滞涩缓慢,实则蕴含《九转归元劲》“以静制动,以拙破巧”的至理,是他毕生修为与无数次生死一线间磨砺出的直觉锋芒!
“嗤啦——!”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撕裂谷中沉寂,火星四溅,宛如暗夜流萤。
墨尘手中短刃,状若毒蛇獠牙,精准无比地点在金凡长剑剑脊最薄弱的节点!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腐臭的歹毒力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金凡经脉,仿佛无数条冰蜈在啃噬他的血肉,冻结他的内力,更欲腐蚀他的元神根基!
“噗——”金凡喉头一甜,一口殷红鲜血喷溅而出,身形如遭千钧巨锤猛击,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块嶙峋巨石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金凡!”远处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喊,似是同门的声音,但此刻的金凡已无暇他顾,剧痛与内力的紊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墨尘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身形却毫不停留,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短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金凡咽喉!这一击,快逾闪电,角度刁钻,力道狠辣,封死了金凡所有闪避的路线,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必杀决绝!
死亡的阴影,如浓稠的墨汁般将金凡彻底笼罩,从未如此真切,如此迫近!
金凡甚至能清晰闻到短刃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是淬了剧毒的味道。他看到墨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与即将得逞的残忍笑意。身体各处剧痛难忍,内力几乎消耗殆尽,多处经脉受损断裂,连站立都已勉强……
“我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绝望的冰冷。
但下一刻,师门长辈殷切的嘱托、同门师兄弟期待的眼神、以及自己年少时立下“绝不甘平庸,要闯出一番天地”的誓言,如同一团火焰,骤然在他心底点燃!
“不!我不能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猛地从金凡的心底深处爆发出来!那并非精纯的内力,也非霸道的真气,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一种不屈不挠、宁死不降的意志!
就在墨尘的短刃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金凡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包括墨尘在内,都万万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竟放弃了所有格挡的念头,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透亮,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涌燃烧,不顾一切地抓向墨尘持刃的手腕!
“疯了!他竟然想同归于尽?”墨尘心中剧震,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以金凡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这一抓即便侥幸抓实,他自己也必然会被短刃洞穿咽喉,当场毙命!
但金凡此刻的眼神太过骇人,那是一种燃烧生命、玉石俱焚的决绝!墨尘心中竟莫名一寒,下意识地手腕微偏,短刃的轨迹因此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改变生死的偏差!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短刃终究还是刺入了金凡的肩膀,深可见骨!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爆发开来,如潮水般席卷金凡半边身子,让他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冰封了一般!
但与此同时,金凡那只燃烧着熊熊生命之火的左手,也死死地、如铁钳般抓住了墨尘的手腕!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烧墨尘的皮肉!
“就是现在!”金凡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向右手长剑!剑身原本的金色光华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淡无光,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灰黑色!这是《九转归元劲》中早已被列为禁忌的最终杀招——“归元·寂灭”!以燃烧自身精血与生机为代价,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数倍的毁灭性力量!
“你……你敢!”墨尘脸色剧变,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金凡剑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想要挣脱,却发现金凡的左手如同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那股灼烧感甚至透过衣袖,直刺骨髓!
“墨尘!一起上路吧!”金凡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带着无尽的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复仇的快意!
“轰——!!!”
灰黑色的剑气不再是凌厉的切割,而是化作一团狂暴旋转的能量风暴,以金凡和墨尘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整个断魂谷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原本就残破的山谷更是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肆虐得面目全非,巨石崩裂,烟尘冲天。天空中那轮猩红的夕阳,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狂暴的能量所吞噬,天地间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风暴中心,金凡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他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苍老,乌黑的头发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花白,生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流逝。但他抓着墨尘手腕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墨尘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和速度,在这禁忌之招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灰黑色的毁灭性能量疯狂撕裂、吞噬……
“不——!!!”
绝望而凄厉的惨叫,被淹没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之中,转瞬间便消散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断魂谷中,已是一片狼藉,宛如修罗地狱。
金凡靠着身后残破的巨石,瘫软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左臂和肩膀的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他的头发,已然变得一片雪白,再无一丝黑发。
在他身前不远处,墨尘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几件破碎的衣物,以及一柄掉落在地,失去了所有光泽与邪气的黑色短刃,静静躺在尘土之中。
金凡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那滩血肉模糊的痕迹,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深深的空洞。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退去。
生死一线的对决,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却惨重无比。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挣扎着穿透弥漫的烟尘,落在金凡苍白而年轻,却又带着几分老态的脸上,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涩而疲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