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修士的剑光如银河流淌,法宝轰鸣着撕裂幽冥殿残兵的阵型;散修们虽法宝简陋,却个个红着眼嘶吼,将刀刃劈进敌人胸膛——金凡望着这潮水般反扑的洪流,紧绷的嘴角终于泄出一丝欣慰。可下一刻,丹田猛地一抽,灵力如退潮般枯竭,眼前骤然发黑。他感觉自己像片断线的纸鸢,正往下坠时,一道青芒急掠而来,袖袍带风裹着熟悉的气息,是师父玄尘真人!老脸写满焦灼,连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
再睁眼时,已是三日后。
雕花木床上铺着柔软的云丝被,淡青色纱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凝神草与紫河车的药香,混着清心草的微凉气息,丝丝缕缕渗进鼻息。金凡动了动手指,经脉仍有刺痛,丹田却暖融融的,显然是用了上品疗伤丹药“回元丹”。他挣扎着想坐起,腰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
“躺着。”玄尘真人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就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眼底红丝未褪,鬓角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尘土,“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逞强?”
金凡咧嘴想笑,牵扯到嘴角伤口,疼得嘶了声:“师父,联军……”
“赢了。”玄尘真人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白的胡须,语气先松后紧,“幽冥殿主力溃败,幽冥老人带着左右护法重伤遁走,残部缩回了黑风渊。但影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墨尘虽死,我们从他尸身搜出的密信里发现,影盟的根扎得比谁都深。清虚门的执法长老、落霞谷的丹堂首座……都可能是他们的人。”
金凡的心沉了沉,指尖微凉。他想起断云关地脉下那道险些被破开的封印,急道:“那噬魂魔主……”
“天机长老带了三十位阵法师去加固了。”玄尘真人从储物袋摸出个黑色令牌,递过来时眉头紧锁,“这是从墨尘怀里搜的,影盟信物。你自己看。”
令牌入手冰凉,比寻常精铁重三分,正面刻着个扭曲的“影”字,边缘爬着如蛇般的暗纹,隐隐散着阴邪气。金凡指尖拂过纹路,突然一顿——令牌深处,竟藏着一丝与幽冥老人相似却更诡谲的气息,像裹着冰的毒刺。
“他们想解开封印,用魔主的力量做什么?”金凡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玄尘真人望着窗外,流云正卷过檐角风铃,叮铃轻响。“谁知道呢?或许是想颠覆修真界,或许……还有更大的图谋。”他转头看金凡,老眼中闪着期许,“但你记住,影盟藏得再深,也总有见光的一天。”
金凡抬头,正对上师父的目光。他将令牌揣进怀里,掌心贴着那丝冰凉,眼神淬了寒铁般坚定:“我会找到他们。”
窗外,几只彩蝶绕着院中古槐飞舞,阳光透过叶隙洒下金斑,断云关的硝烟早已散尽。可金凡知道,那硝烟只是暂时沉进了暗处,影盟的阴影正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各大宗门的梁柱。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残阳把天边云霞烧成一滩血,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断壁,远处山峦如沉默的巨兽,将影子投在昆吾山深处。昔日灵气氤氲的修炼秘境,此刻却成了正道联盟的决战前哨站——石屋依山而建,篝火噼啪作响,丹师们围着药鼎忙碌,白汽裹着浓烈的药香升腾;修士们擦拭着法宝,飞剑吞吐着寒光,符文在甲胄上流转微光,空气中除了金属摩擦的锐响,还飘着一缕近乎凝固的决心。
大战,已如悬在头顶的青铜剑,剑尖寒芒刺得人眼生疼。
了望塔顶端,金凡凭栏而立。晚风卷着松针的凉意掠过他的脸颊,吹起额前碎发。他没穿素色道袍,换了身玄黑紧身劲装,银线绣的防御符文在残阳下流转,领口还绣着朵小小的青云宗徽记——这是墨老特意赶制的,老炼器师布满老茧的手,曾细细打磨过每一道符文边缘,“能卸三成冲击力”,当时墨老拍着他的肩,声音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担忧。
他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那里,一股灰色气息正缓缓蠕动,像摊腐烂的棉絮,边缘泛着黑紫,偶尔有凄厉的尖啸从中传出——那是幽影阁主力所在,也是决定修真界生死的战场。
“在看幽影阁的瘴气?”身后传来木梯轻响,布鞋踏在木板上,带着熟悉的温和沙哑。
金凡转身,云舒真人正缓步走来。月白道袍被风吹得微鼓,发丝用木簪绾着,手中拂尘末端的银丝微微颤动。他递过个温玉瓶,指尖微颤:“墨老新炼的凝神丹,含一粒。”
玉瓶贴着掌心,温温的。金凡握紧它,望着下方营地:篝火跳跃的橙红映照在修士们脸上,有人在检查符箓,有人在低声祈祷,还有人正把写好的家书塞进怀中。他喉结滚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前辈,我们必须赢。”
云舒真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灰色瘴气似乎蠕动得更快了,隐隐有钟鸣般的嗡鸣传来。他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金凡的肩:“怕吗?”
“不怕。”金凡摇头,指尖擦过劲装的符文,“只是想起清风镇那些被幽影阁屠了满门的百姓,想起断云关牺牲的师弟们……”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残阳,“我们输不起。”
云舒真人沉默着,拂尘扫过栏杆,带起一片木屑。晚风吹得更急了,远处的瘴气翻涌如浪,隐约能看到无数黑影在其中攒动。了望塔下,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古老的战歌,歌声苍凉,却带着穿云裂石的力量,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决战前夜的宁静,终于被这歌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滚烫的血与火。
金凡握紧温玉瓶,望向那片翻涌的灰瘴,眼底燃起了火焰。
天,快黑了。而他们,要在黑夜里,杀出一条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