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枚断裂的玉佩——那是三个月前与幽冥殿死士搏杀时留下的痕迹。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锋,割裂厅内的死寂:“诸位,今日召集大家,除了部署下一步行动,还有一事,我必须说透。”
他抬眼,目光扫过萧战、苏媚儿与墨先生,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潮:“我们的盟友,未必全是可以托命之人。接下来的行动,除了彼此,对任何人都要剜心般警惕——包括正道联盟内部,那些披着‘自己人’皮囊的东西。”
“轰!”
这句话像惊雷劈进滚油,萧战猛地攥紧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龙纹被灵力激得发亮:“金凡掌门!你是说……正道联盟里有幽冥殿的内应?”
苏媚儿纤手一颤,腕间银铃叮当作响,她想起青丘长老院那封密信——“金凡来历不明,与魔修往来过密,恐为祸端”,此刻只觉心口发寒。墨先生羽扇停在半空,扇面上“洞察天机”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眯眼看向金凡:“金兄可是查到了什么?”
金凡却摇了头,只将玉佩按回腰间:“我没有实证。但幽冥殿主墨渊狡诈如狐,若说他没在我们身边埋钉子,我不信。”他起身,走到厅中青铜鼎旁,指尖轻叩鼎身,发出沉闷的回响:“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我们每走一步,脚下都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事不宜迟。”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萧战,你带青云宗弟子查探万宝楼;媚儿,青丘擅长追踪,去盯紧断魂谷的动向;墨先生,天机阁眼线遍布东域,烦请查清西域佛国最近的异动。”
他看向三人,目光灼灼:“三日后此时,在此汇合。记住,若遇险境,保命第一——你们活着,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好!”萧战抱拳,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三日之内,定给金兄带回万宝楼的底!”
苏媚儿敛衽一礼,狐尾在裙后若隐若现:“金凡哥哥放心,青丘的鼻子,从没嗅错过猎物。”
墨先生收起羽扇,拱手笑道:“天机阁的消息,定不让金兄失望。”
三人不再耽搁,萧战化作一道青虹冲出厅外,苏媚儿足尖一点,化作流萤没入夜色,墨先生则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向天际。三道流光划破夜幕,转瞬消失在浓云深处。
大殿内,只剩下青云宗四位长老与金凡。
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拄着龙头拐杖,拐杖头在青石地面上敲出火星:“掌门!核心力量如此分散,若幽冥殿趁虚而入……”
“他们不会。”金凡打断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山巅寒气灌进来,吹动他青衫下摆,“墨渊多疑,他按兵不动,就是想等我们与内鬼斗得两败俱伤。我们主动出击,恰恰是告诉他——青云宗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指向窗外幽冥殿所在的西北方向,那里浓云如墨,隐隐有血光闪烁:“传令下去,启动‘九曲连环阵’,全宗进入最高戒备!山门结界外布下‘锁魂铃’,任何活物靠近,铃响则杀无赦!”
“是!”四位长老齐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大殿内只剩金凡一人。他走到青铜鼎前,伸手抚过鼎身冰凉的饕餮纹——这鼎曾烹煮过妖丹,也埋葬过叛徒的骨灰。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怪味,那是决战前夜独有的气息。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谜团:万宝楼老板总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如鬼;断魂谷潜入者留下的令牌,刻着青云宗初代掌门的私印;西域佛国最近突然关闭边境,连香客都不许入内……
“内鬼……”他睁开眼,眸中寒光暴涨,“不管你是谁,三日后,我定要把你从暗处揪出来!”
夜色浓稠如墨,将青云宗裹进怀中。但金凡的眼中,却燃起一簇火——那火在他瞳孔深处跳动,映着窗外的血云,映着青铜鼎的寒光,也映着他身后青云宗的飞檐斗拱,映着整个东域修炼界的未来。
这簇火,是信念,是希望,是敢把刀插进黑暗心脏的无畏。
决战前夜的暗流,已在他脚下汹涌。而他,金凡,正提着刀,一步步踏入这漩涡中心。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云宗主峰“擎天柱”之巅,将嶙峋的山石染成暗红,仿佛凝固的血痂。主峰之巅的“聚义厅”朱漆大门紧闭,飞檐上的铜铃被山风扯得呜咽,却压不住厅内比山风更冷的死寂。
金凡端坐于主位,一袭青衫洗得发白,领口却挺括如刀削。他面容沉静,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唯有那双眸子,比殿外的残阳更烈——方才还映着温情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死死锁在瞳孔深处,只偶尔泄出一丝锐利的寒芒,扫过厅中众人,仿佛要将每个人的魂魄都剖开来看。
他本是南域一个小镇的孤儿,因误食“九转还魂草”开启灵智,又在万兽山脉得遇上古剑修残魂,这才一步步踏入东域修炼界的风暴中心。如今,他不是青云宗弟子,却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只因三个月前,是他提着幽冥殿护法的头颅,将被围困的青云宗从灭门边缘拉了回来。
厅内,除了青云宗的五位长老,还坐着三位客人。
左手首位,坐着百草堂堂主墨尘子。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枯瘦的脸颊深陷,眼窝像两个黑洞,若非胸口微弱起伏,几乎与殿角的石像无异。但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枚紫黑干枯的“断魂草”,草叶在他指间簌簌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齑粉——谁都知道,这株看似无害的毒草,能让化神期修士顷刻间经脉寸断。他眯着眼,声音比草叶更干哑:“金小子,幽冥殿的‘蚀骨瘴’,老夫能解。但内鬼若混在我们中间……”他顿了顿,指尖的断魂草突然化为飞灰,“老夫的毒,可不长眼睛。”
右手首位,怒蛟帮帮主雷霸天的虎目瞪得溜圆。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玄色劲装被撑得鼓鼓囊囊,领口露出的脖颈上,一道蜈蚣状的疤痕在残阳下泛着紫红——那是十年前与深海蛟龙搏斗时留下的。他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檀木桌面竟被敲出细密的凹痕,雷属性能量在他掌心若隐若现,引得厅内烛火一阵摇曳:“妈的!管他什么内鬼外鬼,敢挡老子的路,老子一拳头砸烂他的脑袋!”
下首,天机阁少阁主苏轻语正摇着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河社稷图”,墨迹淋漓。他看起来不过弱冠年纪,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浅笑,眼神却比殿外的寒冰更冷。方才雷霸天拍桌子时,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气墙便挡在扇面与烛火之间,烛火纹丝不动。此刻,他收起折扇,轻叩掌心:“金兄,天机阁查到,最近有一批黑衣人频繁出入幽冥殿,他们的气息……很像正道联盟的制式功法。”
金凡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发出“笃、笃”的声响,与雷霸天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像战前的鼓点。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墨堂主,烦请你准备‘破妄丹’,三日后汇合时,我们每人服下一粒——此丹能验出体内是否有幽冥殿的‘子母蛊’。”
“雷帮主,”他看向雷霸天,“怒蛟帮弟子水性极佳,烦请你派人潜入幽冥殿外的‘黑水河’,查探他们的布防。”
最后,他看向苏轻语:“苏少阁主,天机阁能否查到,三个月前,有哪些正道人士去过幽冥殿?”
苏轻语折扇轻点眉心:“金兄放心,三日内,我定给你一份名单。”
墨尘子捻须轻笑,枯槁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暖意:“破妄丹不难,老夫这就回百草堂炼制。”
雷霸天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椅摇晃:“黑水河?小意思!老子的弟兄,水里比岸上还能打!”
金凡起身,走到殿门处,推开一条缝隙。残阳的最后一缕光斜射进来,落在他青衫上,像一道燃烧的伤口。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乌云,声音低沉却坚定:“三日后,我们在此,撕开这内鬼的面具。”
厅内,无人应声。只有山风穿过门缝的呼啸,与三人起身时带起的灵力波动,在寂静中交织成网——一张即将捕捉黑暗的网。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聚义厅内的烛火骤然明亮起来,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剑。
决战前夜的风雨,已在门外集结。而这场以人心为战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