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深吸一口气,挪步向前,缓缓靠近那道翻滚着混沌气流的裂隙边缘。
就在此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猛地从侧方席卷而至,如天幕倾塌!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横亘在他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宛如三尊骤然降下的太古神山。衣袍上玄奥纹饰流转辉光,气势煌煌如狱,仿佛天生便要隔绝凡俗尘埃与他们之间的沟壑。
三人皆身形挺拔,面容年轻,那份傲气却似已镌刻入骨,融于血脉。为首的青年尤其锋锐逼人,面庞俊朗如刀削,眉心一点紫色灵印熠熠生辉,隐有雷霆之威。腰间玉带悬着一枚流光四溢的玉剑,虽未出鞘,锋芒内敛,那股凛冽剑意却已如实质寒霜,砭人肌骨。他目光如电,落在金凡身上,微一停顿,似有若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碾压众生的理所当然,穿透猎猎山风,清晰地刺入金凡耳中:
“金丹之阶。欲入此途?便随我三人一队。”
其侧,两人姿态各异却同样气度沉凝。一人怀抱一柄青色拂尘,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却平静无波,不带丝毫笑意;另一人则怀抱着一卷古朴卷轴,眸光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空灵无尘。三人周身灵力如江海般奔腾流转,生生不息,显然都已是元婴境界的顶尖高手,与金凡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远处,等候进入的其他高阶修士们也纷纷投来目光,审视、嘲弄、疑惑……种种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汇聚在他这粒微不足道的“金丹微尘”身上。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为组队、资源分配而嘈杂拉扯的声响,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小冲突凝固了片刻,空气透着几分凝滞的尴尬。
金凡的心,骤然一沉,如坠冰窟。眼前的路,似乎在顷刻间,又生出了更深、更密的荆棘。这样三位元婴高手组成的尖刀小队,实力强横无匹,他本该避之唯恐不及,怎敢奢望同行?
这试炼之路,从来便不是坦途。传闻其中遍布着远古湮灭大劫后遗留的凶悍生灵,唤作“试炼兽”。这些由残留的天地煞气与凶戾执念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半分灵智,只余下猎杀、吞噬生灵血气的残暴本能。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强者,便是埋骨在它们那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扑杀撕咬之下,尸骨无存。
一边是未知凶境的巨大恐惧,吞噬一切生机;另一边,却是三位元婴强者看似“恩赐”实则充满恶意的强势“庇护”? 仿佛两条皆是绝路,摆在了金凡眼前,进退维谷。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再次抬头时,已迎上为首那紫印青年的目光,声音里刻意挤出了几分谦卑与平静:“在下……资质愚钝,能做的实在有限,只怕……只怕会拖累诸位前辈的脚步,误了大事。”
“无妨。” 那青年——天枢圣地的姜云宸,唇角似乎向上提了提,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宛若寒冬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痕,“你走最前。”
冰冷的话语,字字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金凡心窝。周围隐隐约约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尖锐刺耳。金凡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已然认命,挪动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在三人无形的威压挟制之下,当先一步,迈入了裂隙那混沌翻滚、凶意如潮的边界。
光影骤变,乾坤倒转!
一股极度粘稠、沉重又古老的气息,如同实质化的泥浆,瞬间将他全身紧紧裹住。这气息浑浊不堪,仿佛是亿万载沉泥淤积发酵,带着无法祛除的陈腐霉朽与血锈的腥膻,直欲令人作呕。每一丝空气都蕴含着千钧重压,压得他体内灵力流转顿时变得艰涩迟滞,经脉隐隐作痛。
外界的光线在此地被扭曲、折射,最终被一只无形巨口贪婪地吞噬,视野之内,只剩下一片混沌模糊的昏暗。目之所及,大地一片荒败枯寂,布满了狰狞扭曲的巨大裂痕和深不见底的幽邃黑渊。地表裸露的并非寻常泥土,而是某种粗糙、冰冷、泛着金属般暗淡光泽的黑色岩石,坚硬无比。碎石遍地,尖锐如森森兽齿,一直绵延向视界尽头那片永恒不变的晦暗天幕。
整个世界,宛如一头死去无数岁月的远古巨兽,其巨大骨骸构成的腹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衰朽与狂暴气息。这里,便是那片传说中的失落之地,远古天地破碎后遗留的残骸一角,唯有最暴戾的荒芜与凶煞,得以在此长存不朽。
踏前不过数十丈,姜云宸那冰冷无波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停。” 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璀璨银芒骤然亮起,悬停于指尖之上,无声嗡鸣着,散发出一圈圈精密复杂的立体光纹阵图,缓缓旋转不休——正是“引路星标”。待法器光芒稳定了方位,姜云宸屈指一弹,那点银辉化作一道流光,直指前方某片难以分辨方向的混沌深处。
“走这边。” 指令简洁明了,不容置疑。
金凡依言迈步,依旧走在队伍最前端。脚下踩踏在冰冷粗糙的黑石地面,发出“咔哒”的清脆回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叩击着死亡的门扉。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凝固了千万年的血痂之上,脚下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不断试图顺着脚踝向上侵染。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暗中调动所有神念,警惕地关注着视野尽头每一个扭曲的幽暗角落,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叶玄与穆风两位元婴强者紧随其后,他们的气息如影随形,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将金凡牢牢锁定,让他无从遁形。怀抱古朴卷轴的叶玄,来自上清殿,他始终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怀中那卷名为“万象经卷”的法器,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光华,在昏暗中如同沉睡的古老灵物。另一名怀抱青色拂尘的男子,是玉清宫长老穆风。他的衣袍在这片混浊气流中几乎不见飘动,宛如磐石般稳固,眼神看似平和地扫视着周遭环境,眼瞳深处却似有细碎流光疾速运转,洞察着任何潜在的威胁。
队伍又在死寂中前行了一段路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得人头皮发麻。视野前方那片幽深的混沌之中,隐约勾勒出几块造型奇异的巨大碎岩,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史前魔怪剪影,静默蹲伏,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加寒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像是被冰碴狠狠刮过,冻得微微刺痛。金凡的心弦越绷越紧,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缓,神念如蛛网般铺展开去。
就在此时——
“嗖!”
一道灰影快如鬼魅,仿佛是从九幽地狱吹出的冥风,毫无征兆地从一块两人多高的巨石暗影中暴射而出!其轨迹曲折不定,迅捷绝伦,所过之处,连空中凝滞的浑浊尘埃都被撕裂成两道短暂而清晰的气痕!
它的目标,并非走在最前方的金凡,而是他侧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玄纹黑袍、袖口绣着赤色云纹的元婴修士!这修士之前便跟随在姜云宸队伍左近,似是来自玄云宗一脉,气息沉浑厚重,腰间悬着一枚金玉交错的宝印,灵光隐现,颇具一派高手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