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幽冥寒潮,裹挟着时空乱流的腥臭与暴戾,沉甸甸漫过所有幸存者的口鼻,窒息感扼得人魂魄欲裂。死亡阴影是这里唯一的主宰,每一步踏下,都似在摇摇欲坠的朽木上试探,下一秒便是粉身碎骨于时光逆流的无底深渊。
这片炼狱风暴的正中心,金凡那近乎荒诞的“好运”也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他如断线纸鸢般向下狂坠,耳畔是时空乱流撕扯的尖啸,视野被扭曲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在意识即将被失重感吞噬的刹那,一抹极致的纯白,猝不及防撞入他涣散的瞳孔——是凌寒!
那冰谱覆面的女子,此刻已倾尽底牌。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星辰核心的琉璃寒光屏障,光膜之上,冰晶不断碎裂剥落,又以更快的速度滋生修复,恰如寒梅傲雪,于绝境中绽放生机。她如一道凝固于刀尖上的极光,身姿冷酷精准到了毫巅,每一次折转腾挪都妙至毫巅,避开了一道又一道足以绞碎仙躯的时空龙卷风,正试图切入一片稍显平缓的乱流支流。
可就在她即将脱离狂乱主脉,足尖欲要触及那片支流区域的前一刹那——
“喀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空间爆鸣,如玻璃幕墙在巨人掌下崩裂!
她护身寒光屏障的左前斜下方,一道本被大能战斗余波撕裂、又被时光乱流层层包裹、几乎完全隐匿了仙识探查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骤然膨胀、扭曲!整片裂缝边缘的虚空如同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掰开,一块狭长的、泛着不祥灰光的异度空间碎片,如同古鳄潜伏于深水的巨颚,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周遭一大片混乱的时空乱流。
而那吞噬点的正中央,赫然翻涌出一股极其阴冷、粘稠的墨绿色洪流!那并非寻常的能量冲击,而是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时间污秽,如同一条从宇宙最肮脏角落爬出的巨舌,带着足以搅碎时空结构本身的恐怖质量感和令人牙酸的无声尖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缠向凌寒那只差一线便要落下的足尖!这暴戾的袭击,阴险诡谲,毫无半分征兆!
凌寒冰谱覆盖的面容上,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猛地一缩!瞳孔中倒映出那片墨绿的刹那,她几乎是凭借着在无数血火厮杀中锤炼出的、融入骨髓的本能,强行中断了正在卸力的精妙法诀!身前琉璃寒光骤然暴涨,刺骨的寒意瞬间凝聚,仿佛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冰雪神枪,蓄势待发!
然而,终究是太迟了!
那暴涌的墨绿色时间沉淀光污,并非以蛮力撞击,它的恐怖在于渗透与污染!墨绿触须一旦沾染护体寒光,便如附骨之疽般疯狂滋生裂变,琉璃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像是被亿万年潮湿水汽侵蚀的古老壁画,冰屑与墨绿污秽混杂在一起,化作齑粉崩散于乱流之中!
“咔嚓——!”
护体寒光彻底崩溃碎裂的脆响,被周遭狂暴的洪流无情撕碎!粘稠阴冷的墨绿核心洪流已狞笑着扑至她胸前不足三尺之地!冰冷刺骨的死亡预兆如毒蛇般攫住了她的魂魄!冰面谱后的眼神死死锁定那片来袭的污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唯有倾尽所有、点燃最后一丝仙元进行反扑的决绝火焰在眼底跳动——纵使这挣扎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绝望中的徒劳!
就在那毁灭墨流即将吞噬凌寒的最后半米之距——整个时空仿佛在亿万钧的重压下,诡异地静止了一瞬!一道慵懒到极致的低语,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空乱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凌寒濒临死寂的神魂!
“啧……真是麻烦透顶了……”
声音拖沓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刚从最旖旎的春梦边缘被人强行拖拽出来,带着几分惺忪的不耐烦,又有几分不情愿被搅扰清梦的懒洋洋。这声音……是金凡!
他不知何时,竟借着身侧那股恐怖逆流的势头,如鬼魅般翻卷、旋身,硬生生撞入了这片致命杀场的边缘!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凌寒危在旦夕的处境,只是随意地将右手从那宽大、沾着点点尘埃的破旧袖笼里抽了出来。那只手修长而苍白,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脆弱感,此刻却漫不经心地向前一伸,目标正是那即将彻底吞没凌寒的墨绿“长舌”。既无耀目夺目的仙元流火缠绕,也无声势浩大的破空神威浮现,那姿态,倒更像是在驱赶一只耳边聒噪不休的蚊蝇。
这举动,在旁人看来无异于蚍蜉撼树,荒谬可笑至极!凌寒冰面谱后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眸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诧异涟漪——她并非惊讶于他的愚蠢送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仿佛要透过这副惫懒凡人姿态,捕捉到其下隐藏着的惊天秘密的锐利凝视。
可下一瞬——
“嗡——!!!”
一道难以想象、浩瀚如星海的威压波纹,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地骤然降临,以金凡为中心,向四周狠狠碾压开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身前区域!
他那看似随意平推的虚挡动作,竟在这一刻化身为这方混乱时空的绝对秩序暴君!在他前方约半丈之内——恰好将那席卷向凌寒的墨绿狂流完全笼罩的区域,所有疯狂肆虐、足以轻易撕裂真仙法体的时空乱流、破碎法则、乃至那墨绿色的污浊核心……
全部!瞬间!停滞!
仿佛奔腾咆哮的万顷江海,刹那间被一位无法抗拒的神魔以一指冻入了亘古不化的冰封!光与色的粒子不再流动,形态被强行固定在了“冻结”前那一刹那最为狰狞可怖的姿态!那墨绿色的污浊浪潮,正呈现出喷涌欲噬的浪尖形状,便这般凝滞于空间之中,所有蕴含其中的恐怖能量,都被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强制锁死、定格!
半息。
仅仅是半息的时间。
短暂到凡人甚至来不及完整地吐出一个字。
可对于凌寒这般身处混沌、寻求一线生机的顶尖强者而言,这半息,已是生死之间的天堑鸿沟,已是足以逆转乾坤的宝贵契机!
她在金凡挡住那片时光狂流的刹那,便已动了!身体轻盈如一片雪花,借着他手臂边缘那凝滞能量流带起的微弱力道,足尖甚至在那凝固的墨流浪尖上轻轻一点。那一身仿佛由极地万年冰雪雕琢而成的法袍骤然鼓荡起来,凛冽的霜气凌人炸开!琉璃剔透的光芒在她身后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两扇半透明的、覆盖着玄奥复杂古老霜星印记的冰晶羽翼——
“唳——!!!”
一声清越尖锐、足以撕裂时光冻雾的凤鸣清唳,穿破层层巨浪,响彻云霄!
冰晶羽翼猛地向后一振!裹挟着几乎要将整片空间都冻结成冰雕的极致寒息轰然爆发,瞬间将周围小范围内动荡凝固的空间碎片彻底炸开!借着这股蛮横无匹的反冲之力,凌寒的身影化作一道划破永恒长夜的璀璨冰晶流星,携着万钧之势,向后上方暴射而出,瞬间脱离了那片凝滞的死亡核心区域!
几乎就在她身形消失的同一时间,那片被金凡凝滞了半息的墨绿色时间污流,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彻底爆炸开来!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席卷四方,但这毁灭的力量,却已然威胁不到早已远遁千里之外的凌寒。
她悬立于稍远一些的洪流夹缝之中,冰晶之翼在身后微微扇动,带起阵阵刺骨的寒风。面谱下的双眼,再次牢牢锁定住那道依旧站在原地、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的金凡,眼神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山之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镐尖,悄然撬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这缝隙之中,是惊疑,是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