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玄机老人早已须发倒竖如遭雷击。他鸡爪般蜷曲的枯指在空中徒劳划动,试图勾勒命运轨迹,可那些闪烁着银辉的推演符文每每成型不过三息,便如被顽童揉碎的星图般崩灭,化作点点光屑坠入脚下翻滚的时汐乱流。金道友!老者声音嘶哑如裂帛,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孩童般的茫然,老朽推演千年的命理盘,在此地竟连三息都撑不住!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远方,那里一块孤悬的浮空石正上演着惊悚的变化:前一瞬还在龟速漂移如冬眠的巨鲸,下一秒突然坍缩成拳头大小,随即又暴涨溃散,化作漫天齑粉,仿佛将亿万年的风化过程压缩成弹指一瞬。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玄机老人的目光扫过脚边一簇菱形水晶尘,那曾是大乘修士的残魂气息,此刻却只剩腐朽空洞,要么坠入时间裂隙永世漂泊,要么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被时光榨干精元,弹指间化作这般尘埃。
噤声!凌波仙子突然抬手示意,素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就在老者话音被时汐撕成碎片的刹那,她秋水般的眸子骤然收缩,死死锁定虚空尽头——那里竟横亘着一条奔腾咆哮的光河!非水非冰,而是由液态星辰熔铸而成,时而喷薄着创世般的磅礴生机,璀璨光芒如宇宙初开的鸿蒙紫气,能刺穿永恒黑暗;时而又弥漫着终焉时的熵寂寒潮,灰败死寂足以冻结魂魄,轮转之速堪比疯魔的脉搏。那是仙子素纱袖袍无风自动,声音却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快看河心!那些逆流而上的光点——是生灵在与时间拔河!众人凝神望去,只见亿万微光在光河中挣扎,有的如萤火般湮灭,有的则化作巨大的残骸光影,如墓碑般沉入暗河之底。万物终末的审判场凌波仙子指尖掐诀,声音陡然拔高,这定是时间本源的具象化!
死寂如墨汁般在四人间晕开。赤凰尊者下意识攥紧了拳,熔炉般的战意竟如遭冰封,连鬓边跳跃的火焰灵光都黯淡了三分。视线余光里,一粒微尘正无声坠落,光芒湮灭的瞬间,仿佛有一个文明在宇宙深处悄然熄灭。
每一次光带碎裂都似死神的叹息,提醒着他们:此地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永恒深渊隔纱相望。
时间长河裹挟着星辰碎影奔涌不息,而在这座法则崩坏的绝巅之上,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被命运的齿轮碾成齑粉。
断崖平台的寂静带着亘古的寒意,唯有虚空气流如厉鬼般在石壁间呼啸。四尊形态扭曲的古老石像倚壁而立,蛛网般的裂痕爬满青黑色岩身,模糊的铭文里仿佛沉睡着被遗忘纪元的呜咽。当赤凰尊者的战靴刚触及石像基座的苍苔,异变陡生!
嗡——石像空洞的眼窝中骤然燃起幽蓝鬼火,并非向外扩散,而是被无形之力收束成束,在虚空投射出破碎的光影——残破的玄甲在能量风暴中寸寸碎裂,魁梧身影挥舞巨剑劈开空间,狰狞兽首滴落着能腐蚀时间的涎液 是时间回响!玄机老人失声惊呼,枯指猛掐法诀,是上古修士在此地鏖战的残影!话音未落,一股实质般的冰寒已穿透护体罡气,如同一柄千年玄铁剑剖开胸膛。金道友喉头一甜,竟在这股过去的余威下气血翻涌,而凌波仙子鬓边的青丝已悄无声息染上白霜。
寒意未消,更大的恐怖已在平台边缘酝酿。空气如被无形巨口啃噬,泛起水波状的扭曲,一道透明洪流裹挟着冰晶般的光点无声席卷而来——时汐风暴!玄机老人的惊呼被硬生生掐在喉咙里。众人眼睁睁看着风暴边缘的一截枯枝,在上演着匪夷所思的轮回:
枯黑枝干骤然膨胀如碧玉,米粒大小的嫩芽破土而出,在呼吸间抽枝散叶,绽放出翡翠般的新绿;下一瞬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皮龟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翠绿叶片化作蝶翼般的枯黄;最终在剧烈震颤中崩解,化作比萤火虫尾光更细碎的齑粉。
结束了?赤凰尊者刚松口气,却见那些齑粉如时光倒流般逆向飞舞,每一粒粉尘都像长了眼睛般精准归位,重新凝聚成与先前分毫不差的枯枝,静静横亘在断崖边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这便是时间的真正伟力吗?赤凰尊者喃喃自语,熔炉般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