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斜斜射入金线般的阳光,温柔地拂过岩壁,将盘踞已久的阴冷黑暗驱散开来。这方狭小天地,恰似从九幽深渊被拽回了人间,暖意融融。
五人并肩而立,衣衫褴褛如破絮,条条血痕狰狞可怖,宛若大地龟裂的沟壑。尘土与血污在他们身上结成厚重铠甲,却掩不住脸上那疲惫却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历经生死淬炼,比春日初绽的花朵更显坚韧。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那是胜利的味道,更夹杂着紧绷心弦骤然松弛后的微醺感。
数月亡命追杀,次次游走于鬼门关边缘。方才那场决战,刀光剑影撕裂长空,法术灵光映彻洞壁,直欲将乾坤倾覆。幸得五人意志如钢,配合无间,终是将那妖王成功封印。此刻,胸中积郁之气轰然吐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洞外隐隐传来雷鸣,沉闷而有力,似是天地亦在为这场惨胜而低声喝彩。
金凡目光落在冷月脸上,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冷月,瞧瞧你,脸都哭花了。眼泪在脸上冲出两条小河,活脱脱一只小花猫。这要是出去,别人还当咱们队伍里带了个唱戏的呢。”他刻意用轻松的语调,将那份担忧巧妙遮掩。
冷月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冰凉的泪珠尚未干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当触及金凡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时,心头忽然一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娇嗔轻哼:“要你管?我哭我的,碍着你金大少爷什么事了?倒是你,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哭鼻子了?”往日的冰霜全然消融,笑容里满是信赖,两颗心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隔阂,贴得更近。
“哈哈!”雷虎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玄机子肩上,力道之大让老道踉跄了一下,他却豪爽大笑,声如洪钟在洞内回荡,“这场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不过我说老牛鼻子,你那狗屁九宫步,关键时刻还是歪了半寸!妖王那爪子擦着你脑门过去时,老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当时就琢磨,这老道莫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粗粝的话语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伙伴的亲昵——生死与共过,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玄机子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苦笑着摇头,带着几分自嘲:“是啊……老道这眼神到底是不济了,那一闪,险些就成了妖王爪下亡魂。唉,这次,倒是老道拖了后腿。”话音一转,他望向胡灵儿,眼中满是感激,语气诚挚,“多亏灵儿最后那道护身符,护住了我命门灵光。那符咒闪耀的金光,真如黑暗中的明灯,给了老道一线生机。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去阎王殿报到了。”他神色柔和,心中感慨万千,此番能成,实乃团队之功,缺一不可。
胡灵儿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般蹦跶过来,狡黠地眨了眨眼,掏出腰间的算卦牌晃了晃,牌面在阳光下泛着神秘光晕:“道长老说这些见外话作甚?我这护身符,可是本姑娘压箱底的绝活!经过九九八十一遍改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呢!”她收起牌,故作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却挂着调皮笑容,“下次再想求符算卦,费用翻倍!不过看在你老人家老实认错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算团队内部优惠啦!”这明码标价的玩笑里,藏着的却是对伙伴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情谊,远比任何珍宝都可贵。
金凡咧嘴大笑,阳光般的笑容扫过众人,眼中满是自豪:“好了好了,都别贫嘴了。咱们能熬过这一劫,实属不易!”他张开双臂,作拥抱状,“从山门一路逃杀至今,多少次险死还生,是咱们五人拧成一股绳,硬生生将妖王封印。这份成就感,比天高,比海深!”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攀上了那不可逾越的巅峰,俯瞰万里风云。
话音刚落,笼罩五人的试炼场光芒骤然敛去。预想中的虚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景象,悍然撞入眼帘——试炼消散之处,竟洞开了另一重天地!
那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白玉门户,亦非霞光缭绕的神圣殿堂。而是一座以神魔残骸粗暴垒砌而成的巨大门框,惨白森然,以一种倾倒乾坤的磅礴姿态,矗立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即便是构成门框两侧的巨柱,那也是神魔最坚韧的脊椎骨,其直径远超五人身旁任何一座孤峰;横梁则由无数颅骨横向撕裂、拼凑而成,狰狞可怖,竟将头顶整片天空都蛮横抹去,以无可匹敌的物理存在,诠释着何为“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压下,将五人完全吞噬在这片骨骸构筑的冰冷囚笼之内。
惨白的骸骨本身,便是血与火交织的死亡证词。每一道骨缝,每一处沟壑,都凝固着深褐色的污迹,历经万载岁月,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黏稠腥热,那是来自神魔纪元,永不干涸的古老血迹,低诉着最初陨落的无尽悲怆。骨面上,布满了层层叠叠、深可见髓的恐怖伤痕:粗粝的刀疤劈开坚硬的角质,锐利的剑痕贯穿整个髓腔,野蛮的斧凿崩裂大块骨板,更有那如毒蛇鞭影般的狭长印记,绞出螺旋状的深槽……更有甚者,庞大生物搏命时留下的撕裂深沟,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腐蚀孔洞,触目惊心。这骸骨巨门,便是亘古战场遗留的冰冷墓碑,每一道伤痕,都是跨越时间长河,永不磨灭的痛苦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