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混沌翻涌,星河倒悬。时光之巅的入口,如一颗亘古不熄的星辰悬立——那是一道由纯粹光与暗交织而成的巨门,白昼与永夜在门楣处激烈碰撞,流淌着无数纪元沉淀的沧桑气息,无声诉说着永恒与莫测。微茫光芒如呼吸般扫过,几十道身影静默立于无形虚空阶石之上,衣袂在虚空中猎猎作响。我裹在人群的外围,触手般的虚空寒意如细针般刺入衣袍,左肩那道陈年旧伤也似被唤醒,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提醒着过往的峥嵘与牺牲。
空气凝滞如万年冰潭,死寂得能听见心跳撞击胸膛的轰鸣。唯有脚下无形质感的阶石,间或透出能量震颤的低鸣,如天机莫测的低语,一声声敲在每一颗紧绷欲裂的心上,预示着风暴将至。
忽然,一点流光在深邃门内悄然浮显,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引得周遭虚空骤然动荡起层层波澜。流光聚散、旋转,眨眼间化作一个巍峨通顶的巨像,轮廓在光影中模糊不定,唯有边缘流淌的光流,彰显着其非人般的神性。一个声音自巨像体内降临,低沉而广远,如上古洪钟在神魂深处擂动鼓点:“此地不容窥觑者踏足,此为时光之主沉眠处。”语调庄重肃杀,宛如天条律令,不容置喙,“凡俗尘物,需历四轮试炼:力量焚尽迷雾之山,智慧渡越虚空之海,意志斩破心魔暗影,毅力扛起不朽星骸!”
光影凝聚而成的形体微微前倾,那双无形的目光宛如穿透万古时空投射而至,话语似淬冰利刃,冷澈无情:“凡失败者,逐出幻境,永世无缘此地玄妙!”
光门投散出的微芒在它身周流转不定,却无法穿透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反倒衬得它身影更为莫测巍然。它悬立于门前,如光阴长河中唯一可撼动的磐石,亦是唯一的守门之神,威严不可侵犯。
幻形巨影低沉的声音在虚空激荡不休,“尔等此刻抉择:退,则余路未尽,尚可苟全性命;进,便再无反悔之途,唯有生死试炼!”语毕,那巨大躯体重归光流微尘,四散无迹,仿佛从未出现。然而,众人脚下无形阶石却骤然大变,光华散去,露出一块布满沟壑的墨黑岩面,坚实冷硬,如被千万年风霜侵蚀的古战场,一路延伸,直抵光门尽头。
数十位强者目光瞬时交锋,无形的威压在虚空中碰撞,无声处藏着千军万马的较量,战意与决心在沉寂中悄然升腾。
白衣胜雪、背负长天轻剑的青年林风微微眯眼,眸光锐利如鹰。旁人皆凝重待发,他却缓缓抬手,修长手指轻捻腰间剑穗流苏的末端,动作悠然自得,唇角勾起一丝睥睨自持的弧度。他剑尖所指、心意所及,向来无物不破。指下柔韧光滑的流苏在他指尖缠绕又散开,如同无声宣告着前方迷雾终将被他的剑劈开一条朗朗通途,任他纵横。
侧后方,那袭丹霞云裙的女子苏婉儿默立,眼睫低垂如蝶翼,视线凝着玉润指甲,似在沉思。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似有非可见的符胆在其中沉浮流转,勾勒着幽微玄奥的气息,若隐若现,如暗夜中的萤火。薄纱衣袖自然垂落,恰如其分地遮住了那游移的指尖,藏匿万千可能的锋芒与杀机。她始终垂着眼睑,唇线微不可察地抿紧一线——那符胆诡秘之路,是她的千机变,亦是她的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立于右前方的石岳,如山磐稳,默然凝立。他微微垂眼,视线像是落在足前半寸——那并非畏惧的退缩,而是将巨岩般的沉重意志夯实在方寸之间。石岳每向前迈一步,落脚都是如此沉稳深固,虚空中竟隐现着真实的脚印残痕,凝聚着土石般的厚重法则。步步坚实,纹丝不移,仿佛要一步步凿透空间本身,这是他的立身之道,如他的不动山岳诀一般,深沉、厚重,不可撼动。
而在这无形的暗流中央,旧伤的余痛如毒蛇般裹紧我的骨骼缝隙深处。是寒夜冰原上,冻裂指骨、以血为墨拼凑结印的刺骨回响?还是深渊孤悬,长剑将脱手那一刻,天地倾覆、万念俱灰的惶然?都遥远了。唯有血脉深处的呼唤从未停歇:这座光门,背后有我家族消逝的一切,有起源谜团的残片……我定要穿过它去!此路无它,唯有挺进不退!
“既已至此,”一道清冷声音打破了焦灼的安静,林风袖袍一挥,面前无形的空间竟如被利刃切开般,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何不让剑锋先行一试深浅?”
话音未落,林风脚下墨色阶石光华隐动,似有灵性感应,一股无声的警告悬在头顶,尚未凝结成形——
石岳却已抬步向前,坚实步伐如斧凿岩面,沉稳而有力,气息凝厚如山峦缓升:“急行无用,一步错落,便是万丈深渊。”话语如磐石重击在无形阶石上,掷地有声。
林风微微摇头,指尖仍悠然弹拨着流动的丝穗,不以为意:“石兄虽稳,然剑锋之道,贵在神速。”
苏婉儿的眸光亦随之抬向那光门,符胆幽微如流萤,在她眼角闪烁不定。她并未言语,周身却有无形意念流转,交织着隐动暗光——那是属于符咒诡道的独特气息,藏于无形,杀人于不备。她的沉默,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预谋感,仿佛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此时,光门深处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鸣颤,所有流转的光芒骤然坍缩、收束于一点,原本流光溢彩的光幕,瞬间转为一片古朴如玄玉的墨黑色石门。冷硬、无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隔绝了生死两界。
空气骤然降至寒潭冰点以下,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连虚空也能冻碎几痕裂纹。苏婉儿的丹霞裙裾无风自动,微微拂动,裙角似浸透了森然的死气,猎猎作响。石岳皱眉,缓缓摊开手掌,只见几星细碎的霜晶竟凝结于他古铜色的掌心——连他这山岩之躯,也难以完全抵御这股骤袭寒意的侵蚀。
黑玉般的石门开始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死寂无息之中,却又透出更深的虚无,仿佛要将一切生机吞噬殆尽的疯狂气势!苏婉儿丹唇无声张启,指尖符文骤然炽亮如星;石岳掌力瞬间积蓄,周身激起厚重尘沙的虚像,宛如一尊远古战神;林风眉头微皱,背负的长天轻剑剑脊,发出一丝低而清越的震鸣,似在渴望饮血。
石门缝隙愈窄,露出最后一道挣扎的光。我看见那漆黑缝隙中流动的光丝,扭曲、缠绕,像凝固了无数生灵在绝望中挣扎的哀恸姿态,触目惊心。
寒意彻底封住了左肩僵涩脉络的涌动,旧伤处痛得钻心。我慢慢抬起目光,看着最后光缝中那些扭曲的光——那是家族先辈流尽的热血,是被历史埋没的低语;或者,也是某个迷失的宿命轮回,等待着有人劈开阻隔,重见天日。
“轰——!”
墨石门轰然闭合!
最后的微光彻底消绝,连死寂本身也彻底凝固如冰——这试炼之门内的死寂温度,绝非人力所能承受!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屏住,左手紧紧攥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剧痛如火星,点燃了一点意志的明火。我踏前一步,将体内灼热的灵力运转至极致,对抗着侵入骨髓的冰封之力。肩伤剧痛中,只有一种念头在疯狂回响:那紧闭的玄门之后,有锁住我们血脉根源的秘密钥匙!我,必须拿到!
无光无息的石门沉默矗立,如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虚空中,唯有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冷意,和我们这群踏险者,灼热而不屈的呼吸,在无形之中激烈交搏。试炼,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