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古建筑废墟如被诅咒的迷宫,青灰色断柱斜插在焦黑土地里,斗拱上残留的朱漆像凝固的血痕。厚重的黑暗浸透每一寸空气,仿佛浸透墨汁的裹尸布,连星光都被吞噬。狂风卷着碎瓦砾撞在摇摇欲坠的断墙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啸——那是鬃毛倒竖的凶兽在断壁间横冲直撞,每一声咆哮都像是废墟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哀嚎。断墙根部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碎石被风卷得如暗器般飞射,带着冰碴似的杀意;阴影在瓦砾堆里扭曲游走,时而化作枯骨的形状,时而凝成利爪的轮廓,让空气凝重得能拧出黑水。
半塌的神庙深处,赤瞳蜷缩在残破的神像底座下。神像头颅滚落在他脚边,眼窝空洞地对着他,而他周身的黑雾却比神像的阴影更浓重,在青砖地上蚀出蛛网般的黑纹,每一次翻涌都散发出腐骨般的腥臭。那双嵌在黑雾里的赤眼,此刻亮得像烧红的烙铁,瞳孔中跳动着未熄的火焰——那是被挫败的愤怒,是不甘被蝼蚁撼动的狂戾,仿佛要将这片废墟连同天空一起烧穿。
“孟灵!金凡!”他猛地抬头,黑雾随吼声炸开,“以为清掉几只爬虫就能赢?简直是蜉蝣撼树!”声音撞在神庙残壁上,反弹出无数个尖细的回音,像毒蛇吐信般缠向废墟各处。
“嗡——”
一声清越的气劲破空而来。孟灵的身影如折翼的雨燕,足尖在倾颓的斗拱上一点,衣袂带起残影。她腰间银链随着动作甩出半道弧光,瞳孔微缩,锁定三十步外三个抱团的低阶影兵——那些影兵正举着骨刃,试图从侧后方偷袭金凡。
“金凡,左翼杂兵交给我!”她的声音穿透狂风,尾音被风刃割得发颤,却依旧清亮如碎冰,“你稳住阵脚,我去搅乱他的合围!”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在胸前结成繁复的印诀,指尖缭绕的幽光凝成莲花状。“千叶莲华,绽!”随着轻喝,无数片半透明的莲花瓣从她周身炸开,边缘泛着霜白的锋芒,像一场被冰封的流星雨,齐刷刷射向那伙影兵。
“嗤——”花瓣触碰到影兵的瞬间,发出布料灼烧般的轻响。那些影兵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被切割成细密的碎片,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只在地面留下指甲盖大小的焦痕。孟灵趁机足尖连点,在敌阵中画出之字形轨迹,时而用莲瓣清场,时而故意撞翻摇摇欲坠的断梁,让后续涌来的影兵被倒塌的石块阻隔。不过片刻,赤瞳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已被她搅得如沸腾的粥锅。
“吼——!”
一声齿轮卡壳般的咆哮突然炸响。赤瞳的黑雾猛地翻涌,一尊通体由暗纹金属铸就的傀儡从神庙后冲出——它关节处缠绕着活物般的黑雾,胸腔里嵌着两颗猩红的光学镜,正是专门克制高速目标的“影猎傀儡”。傀儡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焦黑的脚印,速度竟与孟灵不相上下,更危险的是,它右臂的锁链正滋滋冒着黑气,显然带着“影缚”效果。
“孟灵,它的锁链能锁灵脉!”金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刚用玄龟盾挡开一波影箭,盾面的龟裂纹路还在闪烁,“别被缠上!”
孟灵却突然旋身停下,裙摆旋出半圈涟漪。她对着追来的傀儡勾了勾手指,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来追我啊?慢得像只生锈的铁乌龟,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
“咔哒!”傀儡的光学镜骤然变红,胸腔中发出蒸汽机般的轰鸣,锁链“唰”地甩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孟灵后心。孟灵却早有准备,足尖在断墙上借力一蹬,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避开锁链,同时故意朝着西北方那片布满陷阱的瓦砾堆掠去——那里是金凡提前布下“重力法阵”的地方。
“金凡,看我给你送份大礼!”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身影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引着狂怒的傀儡冲进了瓦砾堆深处。
“轰隆!”法阵启动的闷响传来时,金凡正用玄龟盾顶住另一波冲击。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只见傀儡的锁链卡在塌陷的地缝里,半个身子已被法阵压得变形。他忍不住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丫头,越来越会打仗了。”
就在此时,赤瞳的怒吼陡然拔高:“灵魂震爆——!”
一股肉眼可见的精神冲击波从神庙中心炸开,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断墙在扭曲的空间里如融化的蜡像般变形,空气泛起层层涟漪,连光线都被揉成了破碎的布条。金凡的玄龟盾表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龟裂纹路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不好!”金凡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知到,冲击波的左翼边缘有一道裂隙,正朝着孟灵的方向扩散——那里是她引开傀儡后暂歇的位置!
“孟灵,补漏!左前方三丈,精神冲击!”他当机立断,通过灵契将指令瞬间传过去。同时,玄龟盾核心的灵光骤然暗淡,三分之一的金色流光如液态金汞般顺着灵契丝线分流,化作一道光带缠向孟灵。他自己则猛地收束防御圈,只留下薄薄一层灵光护住心脉,硬生生将冲击波的主力扛在盾上。
“金凡,你疯了?!”孟灵的惊呼声在灵契中响起。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温暖的防御灵光涌入丹田,带着金凡独有的沉稳气息——那是他将核心防御分了给自己!
“别废话!撑气罩!”金凡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玄龟盾已被冲击波压得弯曲,左肩的甲胄“咔嚓”裂开一道缝,渗出血迹,“我撑不了三息!”
孟灵瞬间回神。她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诵的咒文带着月华般的清辉:“月华护身,凝!”刹那间,一道半透明的气罩在她身前亮起,如被月光注满的琉璃盏,恰好挡在左前方三丈处。当那道精神冲击裂隙撞上来时,气罩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随后“啵”地一声轻响,将冲击彻底撞碎。
“呼……”孟灵看着气罩上渐渐隐去的涟漪,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转头望向金凡的方向,只见他正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却抬手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阳光恰好从乌云的缝隙里漏下一缕,照在他沾着灰尘的脸上,竟显得格外可靠。
战斗胶着到暮色四合时,赤瞳的黑雾已浓郁如墨,显然在酝酿更强的杀招。孟灵和金凡背靠背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金凡。”孟灵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异常坚定,“我们签灵犀契约吧。”
金凡转头看她。月光从她耳后滑落,映得她眼中的决心格外明亮。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正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收了手。孟灵掌心缓缓绽放一朵月轮花苞,花瓣上流淌着柔和的银辉,中央一点金蕊微微跳动;金凡掌心里则浮出一柄寸许长的灵剑虚影,剑穗化作半透明的灵丝,剑尖凝着锐利的寒光。当他们的手掌相触时,金蕊与剑尖瞬间融合,化作一道金白交织的光链,缠上彼此的手腕。
“以莲为信,以剑为契,心意相通,生死不负。”两人同时念出契约咒文,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回荡。
光链渐渐隐入手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孟灵低头看着印记,突然笑了:“现在……我好像能感觉到你在想‘这丫头终于不莽撞了’。”
金凡一愣,随即也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也该感觉到,我在想‘有你在,真好’。”
此时,天空中的乌云终于如战败的军队般退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孟灵沾满灰尘却依旧明亮的脸颊上,也落在金凡玄龟盾的裂痕上——裂痕里,正有新的灵光缓缓滋生。废墟上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青草破土般的生机。孟灵转头看向金凡,金凡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默契与信任,比阳光更温暖,比灵契更牢固。
他们知道,这场血战不仅赢了胜利,更赢了彼此——从今往后,无论多少挑战在前,他们都将是彼此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