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也没成功。”陆择慌忙摆手,耳尖的红意又洇开几分,语气里带着急于撇清的笨拙,
“主要还是阿姨您福气好,刚好有匹配的捐献者,各项条件都严丝合缝。我就是帮着家里人跑了跑流程,催了催审批进度,真没什么的。”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乔欢,猝不及防撞进她噙着泪光的眼眸里,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点硬着头皮给母亲打电话、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回国风险的周折,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乔母笑了笑,虚弱的眉眼间却盛着全然的通透了然:“傻孩子,哪有那么多刚好。要不是你在中间搭桥牵线,这福气,哪能这么快就落我头上。”
她撑着一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等我出院了啊,小陆你可得空来家里坐坐。
阿姨给你做红烧肉,欢欢这丫头的手艺,可比不上我。”
陆择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忙不迭点头,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好,阿姨,我一定去。”
乔欢在一旁听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攥住母亲的被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的嗔怪:“妈,您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丫头。”乔母累得轻轻合上眼睫,声音渐低,“你们也累了,忙了一天还特意赶回来,妈妈也乏了。”
乔欢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指尖触到温热的鼻息,乔欢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胸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她替母亲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枕边的梦。
病房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散了几分白日里的焦灼。
陆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垂着肩站在廊下,路灯的光晕落在她发顶,描出一圈毛茸茸的边,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欢欢,看你的举动,你这几年都活在失去阿姨的恐惧中是吗?”
乔欢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方才强忍着的湿意,此刻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悄悄漫上了睫毛:“嗯,因为当年爸爸也是这样睡着就走。我很怕,“妈妈如果不在了,世上就再也没有我的家人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不像刚才那样仓促的触碰,这次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得像哄小孩:“阿姨不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补上一句,语气笃定得不像话:“她会好起来的,以后还能给我们做红烧肉。”
她垂着眼,盯着走廊地面上交错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阿择,谢谢你。”
这句谢谢来得郑重,陆择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又去摩挲衣角,耳尖的红意迟迟没褪:“说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底,喉结滚了滚,“你别担心,阿姨的手术很成功,后续的康复……”
“而且你做了这么多都不告诉我,”乔欢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陆择立刻反驳,语气急得像是怕她真的这么想,“你那时候压力那么大,能撑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
乔欢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
陆择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声音低了几分:“你那时候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让你分心。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而且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欠我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坦诚而认真,“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我只是……想帮你。”
乔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她看着他紧张得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她轻轻收紧了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陆择,我没有觉得欠你。”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滑过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我只是……很心疼你。”
陆择怔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瞬间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欢欢……”
“你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累?”乔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心疼,“本来公司就忙,还为了我……。”
陆择笑了笑,抬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忙是真的忙,但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声音低得像耳语:“看到阿姨今天能睁开眼跟我们说话,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风掠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陆择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拨开,
指尖擦过她鬓角的软发时,陆择的动作顿了顿,掌心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发丝烫进她的皮肤里。
乔欢微微仰头看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却漾着细碎的光,像被晚风揉碎的星子。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
那点念头疯长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可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不远处的病房里,还躺着刚熬过危险期的乔母。
不合适。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攥成了拳。
他咳了一声,掩饰般地偏过头:“很晚了,我们回家。你今天也累坏了。”
乔欢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只攥得发白的拳头,忽然就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竟像被晚风拂过的云,轻轻散了。
“好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