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眼底的深情浓稠得似化不开的墨,缠缠绵绵地将她的轮廓晕染。
他爱她,渴望将她拥入怀中占为己有,却绝不愿是在此时此刻,在她尚未点头应允当他女朋友的时刻。
在她没有明明白白说喜欢他之前,他绝不会做任何让她蹙眉、让她日后后悔的事。
他想要的,是她带着满心欢喜奔向他;是她卸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他的爱意里。
这份爱,太重,太珍贵,珍贵到他舍不得有半分勉强,舍不得沾染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缓缓低下头,薄唇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的吻,
声音低沉沙哑,似一声缱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晚安,我的女孩。”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窗帘的缝隙,温柔地吻上乔欢的眼睑时,她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刹那,撞入眼帘的是陆择熟睡的俊颜。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
只剩下难得的平和安详。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与这间简陋逼仄的小屋,竟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
乔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如一道惊雷般闯入她灰暗世界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悬殊的家世差距,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心头;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挣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望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纤细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触碰他温热的脸颊。
一个尘封了七年的秘密,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从初三那年起,就悄悄藏在心底的少年。
七年。从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在数学奥赛场上肆意挥洒着笔墨的耀眼少年,
到如今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沉稳可靠的男人,他的每一个模样,都深深镌刻在她单薄的青春里,成了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心事。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他出国了,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此生不会再有交集。
却没想到,命运竟用这样一种残酷又温柔的方式,将他重新送到了她的身边。
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甜蜜与恐慌两种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撕扯。
甜蜜的是,她竟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凝视他的睡颜,感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恐慌的是,她怕这份因患难而生的亲近,
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梦醒之后,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她,不过是他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爱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种情绪更浓重些。
回首二十多年的人生,乔欢觉得自己仿佛一直被命运操控着,按部就班地走在既定的轨道上。
前十五年,家境富裕时,她是父母眼中乖巧懂事的女儿,所以既使不喜欢离开老家的学校,
也听从父母的来到陌生的贵族学校翰林学院,当个被欺负却不肯低下头,的乡巴佬转学生,
但高兴的是,第二年也认识了同样被其他同学嫌弃的刚转学来的“陆家私生子”他,从此那个讨厌的校园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而后,他的突然离开,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得尿毒症,家里生意被毁,她辍学、走投无路,幸得恩师收留,才踏入了工笔画的世界。
此后七年,她日夜苦练,独自扛起了风雨飘摇的家,肩上扛着的,从来都是“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却很少问过自己一句“我想要什么”。
她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母亲身体康健,除此之外,再无奢求,直到眼前这个男人再次闯入她的人生。
昨夜,当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问她“你希望我回去吗”的时候,心底有个清晰而强烈的声音在呐喊:不,我不想你走。
那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顾一切地,想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说他知道了,可他真的知道吗?知道他在她心里,早已占据了无人能及的位置?
所以,当陆择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时,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对成年男女共处一室,孤男寡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那些关于家世悬殊的顾虑,那些关于未来渺茫的悲观预测,那些关于失去他就会痛彻心扉的恐惧……
所有理智的念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在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中,都被她狠狠甩开,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太累了,压抑得太久了。
她想放纵这一次。
放纵自己沉溺在这份渴望了七年的温暖里,放纵自己去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哪怕这份甜蜜只是转瞬即逝的泡沫,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颤抖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等待着一场或许会万劫不复的甜蜜沉沦。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侧的男人只是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在她耳边落下一句“睡吧”,便再无动静。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沉稳,仿佛抱着她,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睡眠。
乔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蔓延开来。
那感觉很微妙,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便归于沉寂。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她想多了。
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深陷泥沼的女孩,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可下一秒,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暖意,瞬间将那点失落彻底淹没。
鼻尖微微发酸,她忍着泪意,默默在他怀里转过身,背对着他蜷缩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