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火光。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挡得严严实实。
“到了。”陈大山示意队伍停下,自己上前,学了三声布谷鸟叫。
洞里传出两声猫头鹰的回应。
陈大山这才拨开藤蔓:“进去吧,里面安全。”
山洞不大,但很深。最里面点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洞壁。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等着,一个在煮水,一个在擦枪。
“老陈回来了!”煮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看到陈大山,咧嘴笑了。
“老胡,有吃的没?”陈大山问。
“有,煮了点野菜粥,还有两个窝头,专门给你们留的。”
队员们鱼贯进入山洞,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人说话,但动作井然有序——有人去洞口警戒,有人检查装备,有人拿出干粮默默地吃。
刑天扶着赵老三在火堆旁坐下。老胡递过来两碗野菜粥,粥很稀,但热气腾腾的。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老胡说,看了眼赵老三,“这位兄弟受伤了?需要重新包扎不?我这儿有药。
“不用,刚换过药。”刑天说,“谢谢。”
“客气啥。”老胡摆摆手,转身又去照顾其他人。
陈大山在刑天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烤得焦黄的饼:“尝尝这个,老乡送的,玉米面掺了黄豆面,香。”
刑天接过一张饼,掰了一半给赵老三。饼很硬,但嚼起来满口香。
“陈队长,”刑天边吃边问,“你刚才说,首长对我的特种作战想法感兴趣?”
“何止感兴趣。”陈大山压低声音,“张恒同志汇报完任务后,首长专门开了个会,讨论你这个想法。你知道,咱们八路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人,是训练有素的骨干。特别是会打特殊仗的骨干。”
刑天眼睛一亮:“首长怎么说的?”
“首长说,刑天同志能从南京杀出来,能在阳泉完成任务,说明他的战术是有效的。咱们不能总靠人海战术,得有自己的尖刀。”陈大山喝了口热水,“不过也有不同意见。有的同志认为,现在物资这么紧张,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训练一小部分人,会不会影响大部队的战斗力?”
“这个问题我想过如何在八路军中实施。”刑天说,“特种部队不是用来取代常规部队的,而是补充。一支十人的特种小队,如果能炸掉一座关键桥梁,破坏一次重要运输,或者刺杀一个鬼子高级军官,产生的效果可能超过一个营甚至一个团的常规作战。”
陈大山点点头:“首长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要我问问你,如果让你来训练这样一支部队,你需要什么?多长时间?能达到什么效果?”
刑天放下饼,认真思考。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首先是人。”他说,“要从全军挑选最优秀的战士,身体素质好,脑子灵活,心理素质过硬。年龄最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但思想不能固化,要能接受新东西。”
“多少合适?”
“第一期,十个人。”刑天说,“人太多我教不过来,人太少形成不了战斗力。十个人,刚好可以分成两个战斗小组,互相配合。”
“需要什么装备?”
“最基本的:每人一支步枪,一把短刀。最好能有几支手枪,但这不是必须的。需要一些炸药原料,我能教他们制作简易爆炸装置。还需要地图、指南针、望远镜——这些东西可以缴获。”刑天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实弹训练。我知道子弹珍贵,但射击技能不靠实弹练不出来。我保证,训练消耗的子弹,将来在战场上十倍百倍地夺回来。”
陈大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训练时间至少六个月。前三个月打基础:体能、格斗、射击、爆破、侦察、伪装、野外生存、急救。后三个月搞合成训练:小组战术、渗透突袭、定点清除、情报搜集。”刑天说,“六个月后,这十个人要能做到:三百米内步枪百发百中,五十米内手枪能打中火柴盒;能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野外生存七天;会制造至少三种简易爆炸物;会基本的日语对话;会看地图画草图;会伪装成农民、商人甚至小鬼子兵。”
陈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求太高了。”
“不高。”刑天摇头,“陈队长,你想想,如果咱们有十个这样的战士,渗透到鬼子后方,能做什么?能炸掉多少炮楼?能破坏多少铁路?能刺杀多少小鬼子军官?能搜集多少情报?”
火堆旁的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听得入神。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刑队长,你说伪装成小鬼子兵,真能行吗?”
“能。”刑天说,“在南京我们穿上小鬼子军装,再说几句鸟语,再模仿它们的举止,只要不遇到特别较真的,混过去不难。”
“那要是被识破了呢?”
“那就战斗。”刑天说,“所以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这也是选拔时要重点考察的。”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刑队长,你这些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这个问题刑天预料到了,他早就在心里编好了一套说辞。
“我被家父送到德国去留学,学的就是这个特种作战训练。”刑天说,“后来在四行仓库,跟谢晋元将军又学了不少实战经验。南京突围后,自己琢磨总结了一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毕竟现目前的德国,是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作战理念也是最先进的。而四行仓库和南京的经历,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陈大山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难怪。首长说了,等你们回到军区,要请你好好讲讲。如果可行,咱们太行军区可以先搞个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