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校长的问题,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成的身上
作为前线总指挥,这段时间,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陈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报告委座”
他沉声开口:“自从上次湘北大捷之后,我各部将士,士气高涨,遵照您的指示,我们持续向日寇发动攻势,以战养战,以胜利换民心”
“一个月前,我们集结了第六、第九两个战区的三十万主力,在赣北地区,与小鬼子第十三军主力,展开了一场大规模决战”
听到三十万主力这个数字,在场的将领们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几乎是他们现在能动用的,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了
“此役,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前赴后继”
陈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经过长达二十天的惨烈战斗,我军成功击溃了小鬼子三个师团,歼敌……近六万人!”
“最终,我们以伤亡近二十万人的代价,取得了赣北大捷,将战线向长江南岸推进了五十公里!”
大捷两个字,从陈成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无比沉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三十万对攻,伤亡近二十万,歼敌不到六万
三比一的战损比
这仗,打得太惨了
虽然从战略上看确实是赢了,成功地将小鬼子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进一步巩固了长江以南的民心
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个结果绝不满意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嘲笑八路军用人命填战壕
可现在,他们自己的战损比,比人家还要难看
更要命的是,他们用二十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仅仅是战线推进五十公里,歼敌六万
而北边呢?
人家几乎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就解决了盘踞华北和东北的近百万日军和伪军!
这中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一星半点,而是鸿沟天堑!
这种强烈的对比,象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党国高层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部队的补充情况呢?”校长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
负责后勤的何应勤,连忙站了起来
“报告委座,得益于湘北、赣北两次大捷的宣传,后方各省的参军热情空前高涨”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振奋的表情,试图冲淡刚才的压抑气氛
“截至昨日,川、滇、贵、湘等省,共计招募新兵,一百五十二万人,已经完成了您三百万扩军计划的一半!”
“而且,现在我们的招兵速度,已经超过了前线的战损速度,只要能维持住这个势头,再给我们四到五个月的时间,三百万大军,必能成型!”
这个数字,总算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有兵,就有底气
虽然质量上暂时比不过北方,但数量上的优势,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一百五十万……”校长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但距离他的目标还差得太远
而且,他很清楚,这一百五十万,只是刚刚穿上军装的新兵蛋子,距离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更何况,武器装备呢?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了负责对美连络的宋龄
宋龄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委座,漂亮国那边,罗斯总统的态度,依旧很暧昧
他们对我们的援助,依旧是口惠而实不至,赣北大捷的战报我们已经递交上去了,但他们似乎……并不满意”
“不满意?”
一名将领忍不住出声:“我们伤亡了二十万人才换来的胜利,他们还不满意?”
“在他们看来”
宋龄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的战损比太高了,他们认为,我们的指挥和战术,存在严重问题,将宝贵的援助物资交给我们,是一种浪费”
“放屁!”
那名将领气得满脸通红:“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有飞机大炮,有航母舰队,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人命去填!”
“好了!”校长呵斥了一声制止了争吵
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漂亮国不是不满意,他们是在观望,是在比较
一边,是伤亡惨重、进展缓慢的国民政府
另一边,是横扫北方、战绩辉煌的八路军
如果你是罗斯,你会把宝贵的援助,投给谁?
答案,不言而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校长的喉头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没有美械,就打不出漂亮的胜仗,打不出漂亮的胜仗,就拿不到美械
而时间,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每拖一天,北方的那个对手,实力就壮大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划水,却发现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
良久,校长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好了,前线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他将桌上那份来自晋省的电报,拿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现在,说说这件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所吸引
“延安,派人递了话”
校长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们说,日本人想把华北的地盘,都交给他们,他们拿不定主意,想派人来山城,听听我们中央政府的意见”
“他们请求,来山城,和我们进行一次友好沟通”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
“他们怎么敢!”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在逼宫!”
“委座,绝对不能让他们来!他们一来,我们就被动了!”
激愤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八路军这一招的歹毒之处
陈成和白崇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知道,最棘手的难题,来了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们
他要看看,在这种局面下,他手下这帮肱股之臣,能给他拿出什么样的对策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陈成的脸上
“辞修,你先说,这件事,我们是该见,还是不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