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总部指挥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副总指挥亲自下令,将王浩、陈云、王稼祥和李可农四人,都押回了招待所休息
“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他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对还想讨论北平局势的王浩说道:“你们几个,是我们的大宝贝,累坏了任何一个,我都没法跟延安交代!”
看着副总指挥那凶神恶煞又满含关切的表情,王浩等人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服从了命令
的确,从莫斯科到哈尔滨再到总部,一路奔波,精神又高度紧绷,他们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送走了王浩等人,副总指挥和参谋长返回了指挥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兴奋,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而凝重
参谋长给两人倒上热茶,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老伙计,今天晚上,王浩说的这些事,你怎么看?”
副总指挥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大口地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平复他激荡的内心
“我能怎么看?”
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我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可这脑子就是跟不上趟!”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以前,我总觉得,打仗嘛,就是你一枪我一炮,谁的兵多,谁的枪硬,谁就厉害
后来跟了主席,才知道,打仗还要讲究战略战术,要发动群众,要分化瓦解敌人”
“可今天听了王浩这番话,我才发现,咱们以前玩的那些,跟人家比起来,都还是在地上爬,人家,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他跟斯林谈,跟日本人谈,眼睛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他看到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国运,是整个世界的格局,他下的每一步棋,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参谋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这种格局和眼光,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些人的认知范围了,尤其是……关于领土那件事”
提到这个,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无比郑重
“这事儿,太大了”
副总指挥的语气,沉重如山:“大到我一想起来,这心口就怦怦直跳,这已经不是军事问题,也不是外交问题了,这是关系到我们整个民族,百年大计的头等大事!”
“王浩那小子,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也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也同样是天大的,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参谋长表示赞同:“没错,这件事,我们两个,做不了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必须,原原本本地,立刻上报给延安,让主席和中央来进行最终的研判和决策”
副总指挥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说的对,这事儿,不能耽搁”
他走到电报机旁,对正在值班的机要员说道:“立刻给延安发报,用最高级别的密电!”
“是!”
机要员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放在了电键上
副总指挥深吸了一口气,和参谋长对视一眼后,开始亲自口述电文
他将今晚与王浩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关于莫斯科谈判的全部细节,特别是那石破天惊的领土议题,以及王浩对此的深远布局和分析,一字不漏地,全部叙述了一遍
“……王浩同志认为,此举虽险,却已在斯林心中,种下未来可以交易之种子
待我方实力,尤其是工业与核力量发展到足以与其平等对话之日,配合国际局势之变幻,有极大可能促成此事,收复失土,实现我民族百年之夙愿……”
“……其谋划之深远,格局之宏大,已远超我等认知,事关国运,不敢擅专,特此详报,恳请中央明示!”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宕机要员将最后一个字符,通过电波,发向延安的方向时,整个指挥室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都象是虚脱了一般,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们知道,这份电报,一旦抵达延安,将会掀起何等巨大的波澜
……
延安,杨家岭
已是凌晨时分
窑洞里的灯火,早已熄灭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内核领导的窑洞,还透出微弱的光亮
他的窑洞里,他也正准备吹灯休息
连日的操劳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是中央机要室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首长,晋省总部特急绝密电报!”
他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点亮了煤油灯接过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灯光下,他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窑洞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雷激荡
当他看到王浩向斯林提出领土规划那一段时,即便是以他的沉稳,拿捏着电报纸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胆大包天!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当他看到王浩后面那番关于种下种子,待时而取的分析时,他的眼中,那最初的震惊,慢慢地,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奇才的惊喜,是一种看到未来的无限可能的激动,更是一种对宏伟蓝图即将展开的,难以抑制的豪情!
他看完了,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煤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而沉默的轮廓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对着门外等侯的机要室主任,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政治局委员,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告诉他们,有天大的事情,需要商议”
机要室主任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主席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道:“是!”
看着机要室主任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将那份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知道,这份电报的分量
它比刚刚运抵前线的百万发炮弹,还要重
它比从莫斯科换回来的所有工业设备,加起来还要重
因为它承载的,是一个古老民族,对完整和统一的最深沉的渴望
他吹熄了煤油灯,推开门,走进了清冷的夜色之中
今夜,延安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