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副总指挥的问题，王浩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副总，参谋长，你们觉得，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被别人硬生生割走了最肥美的一块，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王浩打了个比方
副总指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还用说？肯定是一边心疼得滴血，一边琢磨着怎么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甚至设个套，让对方把吃下去的，再吐出来！”
“您说得太对了”
王浩打了个响指：“斯林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他将斯林在他们离开莫斯科前，那番反常的热情举动，以及自己对此的猜测，简单地跟两位首长说了一遍
“……所以，我断定，斯林肯定会在派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里，掺沙子，甚至，在给我们的技术图纸里，埋下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后门”
“他这是想干什么？”
副总指挥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他一拍桌子，怒道：“他这是想在我们内部，安插钉子，想从根子上，控制我们未来的工业和科技命脉，这老狐狸，心也太黑了！”
参谋长也面色一沉：“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百废待兴，对这些专家和技术，可以说是求贤若渴
如果不能有效甄别，让他们在我们的内核部门里扎下根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简直就是特洛伊木马！”
副总指挥越想越气：“我们辛辛苦苦换回来的宝贝，结果里面藏着一肚子敌人，这叫什么事！”
看着两位首长义愤填膺的样子，王浩却显得很平静
“副总，参谋长，稍安勿躁”
他给两人续上茶水，缓缓说道：“斯林想玩阳谋，想搞渗透，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们没必要为此生气”
“没必要生气？”
副总指挥瞪着眼：“人家都快把刀子递到我们心脏门口了，你还说没必要生气？”
“因为，主动权，依然在我们手里”王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他想掺沙子，是吗？好啊，我们欢迎至极”
“我们华夏，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苏维埃派来的，不管是真心实意来帮助我们的，还是别有用心来搞破坏的，他们首先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掌握着先进技术和知识的专家”
“我们把他们请进来，好吃好喝好招待，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最高的荣誉，然后呢？”
王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我们就把他们，扔进我们自己的大溶炉里，用我们最擅长的东西，去帮助他们，改造他们”
“大溶炉？”参谋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思想的大溶炉！”
王浩的声音，铿锵有力：“论搞思想工作，论组织建设，论发动群众，我们说自己是第二，全世界没人敢认第一！”
“苏维埃的专家来了，我们给他们配备最好的翻译，最好的助手，最好的学生
但是，这些翻译、助手、学生，首先必须是我们自己人，是经过严格政审的，最可靠的同志！”
“让他们在工作中，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去感受我们根据地的氛围，去了解我们党的政策，去看看我们的人民，是怎样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热情”
“他们不是想来交朋友，当导师吗？好啊，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同志情谊，什么是真正的理想信念！”
“我相信，人都是有感情的，也是有良知的，苏维埃派来的专家，绝大部分，也都是怀着国际主义精神的普通科技工作者
当他们看到，我们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了建设一个独立、富强、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新华夏而奋斗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被我们所感染，所同化”
“一块铁，扔进我们的溶炉里，耳濡目染之下，久而久之，它也会被炼成钢，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好钢！”
“至于那些死不悔改，一心想搞破坏的顽固分子”
王浩的语气，陡然变冷：“那就更简单了。”
“李可农同志的情报部门，不是吃干饭的，在我们的地盘上，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一方面，可以顺藤摸瓜，把他们背后的整个情报网络，都给挖出来，另一方面，也可以故意透露一些假的技术难题，假的情报，让他们传回去，误导斯林，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一番话，说得副总指挥和参谋长，是连连点头，眼中的担忧，早已被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所取代
“高！实在是高！”
副总指挥一拍大腿，赞不绝口：“你这小子，是把利用、团结、斗争这六字真言，给玩到骨子里去了！”
“对付朋友，我们有美酒，对付豺狼，我们有猎枪，对付那些披着朋友外衣的豺狼，我们就先把他灌醉，然后拔光他的牙，让他变成我们看家护院的狗！”
参谋长也抚掌笑道：“没错，这叫来一个，改造一个，争取一批，孤立一小撮
斯林以为他是在下棋，却不知道，我们直接把他的棋子，都变成了我们的人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心中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两位首长对王浩的布局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看到十年、二十年后的远景，更能将眼前的每一个陷阱，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并且，还都准备好了应对的后手
滴水不漏，环环相扣
“好了，斯林那边的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了”
副总指挥心情大好，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话题一转
“现在，说说日本人这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平的位置上
“你那招照单全收，延安已经同意了，北平的同志，现在就等着你回去拿总主意，你具体打算怎么跟近卫文麿那个老鬼子谈？”
“是先晾着他，杀杀他的威风？还是直接开门见山，跟他摊牌？”
参谋长也看向王浩，这个问题同样是他们最关心的
与苏维埃的博弈，毕竟还是同志加兄弟，斗而不破
但与日本人的谈判，那就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利益绞杀了
每多争取一分利益，就意味着未来，能少牺牲无数战士的生命
王浩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晾，肯定是要晾的，但光晾着，还不够”
他走到地图前，从参谋长手里拿过一支红蓝铅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地图上，那片日本人准备移交的广袤局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然后，他用笔尖，在这个圈的边缘，几个不起眼的港口城市上，重重地点了点
“各位首长，你们不觉得，近卫文麿的这个提议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吗？”
“他愿意移交几乎所有的占领区，却唯独留下了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比如，天津、青岛、连云港……”
王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还没输光，他手里，还捏着我们命脉”
“而我的想法是……”
王浩抬起头，看着两位首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让他明白，他不但输光了，还得把他手里最后那点筹码，也乖乖地，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