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头
莫洛托夫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听着手下专家们七嘴八舌的汇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部长同志，华夏人简直是寸步不让，他们对每一项技术的估价，都精准得可怕，就好象……就好象他们手里有我们的内部成本核算表一样！”一名负责精密机床谈判的专家沮丧地说道
“何止是精准！”
另一名负责化工技术的专家接过话头，满脸愤慨：“他们根本就不是在谈判，他们是在通知我们，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他们的间谍！”
“肃静！”
莫洛托夫猛地一拍桌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间谍的事情，克格勃会去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我现在只想知道，明天，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的要价太高了，完全超出了斯林同志给我们设置的底线，如果按照他们的方案，我们付出的代价，将比预期的要高出至少三成！”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王浩他们给出的，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打包方案，总价咬得死死的，单项价格又定得让你难受，却又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你想从某一项上把价格砍下来，他们就会在另一项上找补回来
这种感觉，就象被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给罩住了，无论你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算计
“部长同志”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苏维埃科学院的一位资深院士，他全程参与了谈判：“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说！”莫洛托夫抬起头
“华夏人对那些最尖端的，比如喷气发动机、雷达技术，甚至核物理的初步研究资料，虽然也列入了清单，但在价格的争夺上，反而没有象对炼钢高炉、精密机床这些基础工业设备那么激烈”
院士扶了扶眼镜，缓缓分析道：“给我的感觉是，前者他们想要，但不是非要不可
而后者，那些能立刻提升他们工业水平，形成完整产业链的东西，才是他们的内核目标，一寸都不肯让”
莫洛托夫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个发现，很有价值
这说明，华夏人虽然眼光长远，但脚跟，依旧是立足于现实
他们清楚地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没有坚实的工业基础，再尖端的技术，也只是空中楼阁
“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莫洛托夫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可以在那些尖端技术上，做出一些让步，以换取他们在基础工业设备价格上的松口”
“恐怕很难”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谈判主导者，是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
院士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敬畏：“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思路清淅得令人发指，目标明确到了极点，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内核利益上做任何让步”
“他今天跟我们在这里磨了一整天，争论那些细枝末节，在我看来，更象是一种……试探”
“试探？”莫洛托夫不解
“是的，试探我们的底线，和我们的急迫程度”
院士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表现得越是斤斤计较，就越说明他有恃无恐，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耗得起，你们呢？斯大林格勒，耗得起吗？”
“砰！”
莫洛托夫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院士的话，象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们耗不起！
就在今天谈判的时候，前线又传来了消息，德军已经攻入了斯大林格勒城北的拖拉机厂，巷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每一分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红军战士倒下
崔可夫的电报，已经带上了抉别的意味
“继续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莫洛托夫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要通了斯林的办公室
“斯林同志，是我，莫洛托夫”
他的声音压抑而低沉：“谈判陷入了僵局。华夏人……是块啃不动的铁板”
他将今天谈判的情况，以及院士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向斯林做了一遍汇报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莫洛托夫甚至能听到斯林那沉重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许久，斯林沙哑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他凭什么？”
斯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杀意
“他凭什么这么狂？”
“尼古拉耶夫的调查，有结果了吗？华夏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洛托夫心中一凛，连忙回答：“报告斯林同志，克格勃的远东情报站，正在全力调查，但目前还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从北平传回的一些零散情报看，城内最近确实加强了戒备，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到访，但具体是谁，还无法确认”
“废物！”
斯林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怒吼：“一群废物！连这点事情都查不清楚！”
莫洛托夫握着话筒，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斯林，是何等的暴怒
电话那头的斯林，胸膛剧烈地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纵横世界政坛数十年，玩弄权谋，掌控人心，何曾象今天这样，被人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对方的底牌，他看不透
自己的底牌，却被对方捏得死死的
这种感觉，让他抓狂！
“告诉王浩”
斯林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明天，我亲自跟他谈！”
莫洛托夫闻言，大吃一惊
“斯林同志，这……这不合规矩！您亲自下场，万一……”
“没有万一！”
斯林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没有什么比拿到那批物资更重要！”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斯林挂断了电话
莫洛托夫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呆立在原地，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知道，斯林亲自下场，意味着这场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图穷匕见阶段
要么，苏维埃付出惨重的代价，拿到救命的物资
要么，谈判彻底破裂，斯大林格勒……万劫不复！
而他更担心的是，以斯林那暴躁易怒的性格，和王浩那滴水不漏、步步紧逼的风格撞在一起，会不会当场就擦枪走火，引爆一个谁也无法收拾的局面
“完了……”
莫洛托夫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明天的克里姆林宫，将会上演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