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别苑
会议室里的气氛，与几天前相比截然不同
烟雾依旧缭绕，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校长坐在主位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红晕，那不是健康的颜色而是极度亢奋所致
就在昨天，一封八百里加急的绝密电报，从第九战区司令部送到了他的案头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捷！
陈成亲自指挥，集结了第五、第九两个战区的十一个师，以伤亡近十万人的惨重代价，在鄂西湘北的崇山峻岭之间，设下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日军第十一军麾下的两个精锐师团，死死地围困了半个月
在付出了几乎是自杀式的冲锋和不计代价的炮火复盖后，这两个师团除了师团长等少数高级军官在航空兵的掩护下侥幸逃脱外，其馀三万馀人被基本全歼！
这是自武汉会战以来，党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规模最大、战果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虽然十万对三万的战损比，依旧触目惊心，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是，赢了！
终究是赢了！
这个消息，象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早已衰弱不堪的党国肌体之内
“委座，这是刚刚统计上来的各地征兵处的数据”
负责后勤的何应勤，将一份文档递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自从我们将湘北大捷的消息，通过报纸、广播，向全国发布之后，效果……效果好得超乎想象！”
“您看，这是山城的数据，昨天一天，就有超过五千名青年学生和市民，主动到征兵处报名
四川、云南、贵州等后方省份，报名参军的人数比前一个月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最关键的是我们刚刚收复的那些地区，老百姓看到我们的部队真的在打鬼子，而且打赢了，参军的热情空前高涨
好几个县的征兵处，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征兵干部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按照这个趋势，别说三百万，只要我们能再打一两场这样的大胜仗，凑齐五百万大军，都不是问题！”
何应勤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兵源！
这个一直以来象噩梦一样困扰着他们，让他们不得不靠抓壮丁来维持部队编制的难题，竟然因为一场大捷，就迎刃而解了！
民心可用！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成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委座，事实证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不怕牺牲，就怕牺牲得没有价值
只要我们肯打，敢打，能打赢，他们就愿意把自己的子弟送上战场！”
“现在，我们有了兵，有了民心，我们党国的根基就重新稳固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校长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会议的内核议题，只有一个——北平
冈村宁次的合作请求，就象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前几天，被八路军的强势和毛熊的傲慢逼到墙角的校长，几乎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地决定要抓住冈村宁次这根救命稻草进行一场豪赌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委座”
陈成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说道：“湘北大捷，是我数十万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它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我们扭转民心重塑党国形象的唯一机会！”
“现在，全国的百姓都看着我们，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抗日的英雄，当成了国家的希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和冈村宁次那个屠夫合作，哪怕只是秘密的，一旦消息泄露会是什么后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好不容易燃起的这股参军热潮，会瞬间熄灭！
我们好不容易挽回的一点民心，会荡然无存！
到时候，我们非但得不到北平，反而会失去我们赖以生存的整个南方！”
“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党国连抗日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和八路军争地盘，他们会说，我们和日本人是一丘之貉！”
“到时候，别说招兵了，恐怕我们现有的部队，都会发生哗变，这是在自掘坟墓啊，委座！”
白崇喜也站了出来，沉声附和：“辞修所言极是，八路军固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但日本人是国仇家恨，是全体华夏民族的公敌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在今天已经不适用了，我们必须先把日本人打出去，才能赢得民心，才能有资格和八路军谈统一的问题”
“如果我们与冈村宁次合作，对付八路军，那我们就从抗日的主力，变成了内战的罪人，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历史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校长
“请委座三思！”
“请委座以党国大业为重！”
“请委座收回成命！”
声浪如潮，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他们可以接受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但他们无法接受，用出卖民族大义的方式，去换取一场前途未卜的胜利
那不是胜利，那是饮鸩止渴
校长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谏言，看着他们一张张激动的脸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缓缓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校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没有看北平，而是落在了广袤的长江以南
“湘北大捷，打得很好”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平静
“辞修，你辛苦了，牺牲的将士要从优抚恤，他们的家人党国要养起来，打赢的部队要大加封赏！”
“是！”陈成挺直了腰板
“但是”
校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场胜利，还不够，三万日寇的性命，也填不平我们这几年丢掉的土地和死难的同胞”
他转过身，重新扫视全场
“扩军的计划，不能停，三百万，半年之内，我必须看到这支军队的雏形！”
“对日作战，更不能，我要你们继续打，不惜一切代价地打，用日寇的脑袋，来换取民心，来换取我们扩军的时间和空间！”
“等到日本人被我们彻底赶出中国的那一天，我们手里握着三百万装备精良的大军，还怕他北方的那些泥腿子吗？”
校长的这番话，无异于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没有再提冈村宁次，没有再提那个疯狂的赌局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光明的路
用对外战争的胜利，来凝聚内部的力量，积蓄实力，等待最终的决战
“委座英明！”
何应勤、陈成等人，再次齐刷刷地敬礼，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振奋和信服
校长疲惫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发往北平的电报草稿，看都没看就将它撕得粉碎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电报纸上，重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将电报纸递给了旁边的戴老板
“雨浓，用最明确，最严厉的措辞，发给他”
“告诉冈村宁次，让他死了这条心”
“从今天起，我党国上下，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日本侵略者！”
“至于他……”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他在北平城里，好好享受一下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所包围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