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冈村宁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青砖垛口
“司令官阁下!”
高桥坦和周围的卫兵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八嘎……八嘎呀路!”
冈村宁次推开扶着他的手,颤斗地指着城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无耻!卑鄙!这群土八路……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羞辱帝国军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他精心设计的阳谋,他自以为能拿捏住八路军命脉的王牌,在对方这种堪称流氓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此刻是如此的深刻
八路军没有杀掉那些俘虏,反而给他们好吃好喝,这比杀了他们,对城内守军的士气打击更大!
城里的士兵不是瞎子,不是聋子
他们能看到城外的景象,能听到城外的广播
当他们饿着肚子,在绝望中等待玉碎的时候,他们的战友、同乡,却在城外吃着白米粥,听着家乡的音乐
这种对比,足以摧毁任何坚强的意志
“命令!命令宣传部队!”
冈村宁次嘶吼道:“给我用喇叭对着外面喊,告诉他们,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八路军找人假扮的,是他们的阴谋!”
“哈伊!”一名军官立刻领命跑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辩解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那数万人的规模,那一张张熟悉而又绝望的东方面孔,是无论如何也假扮不出来的
很快,城头上的日军喇叭也响了起来,用日语声嘶力竭地进行着反宣传
但他们的声音,在李云龙那几台大功率喇叭的立体环绕音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李云龙甚至变本加厉,开始在广播里搞起了现场采访
“来来来,这位小哥,你来跟城里的兄弟们说几句,你哪个部队的?叫啥名?”
一个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怯生生的声音通过喇叭响起:
“我……我是第三师团,第六联队的上等兵,我叫山本小夫……城里的中队长阁下,你听到了吗?我们……我们还活着……这里的米饭……很好吃……”
这个叫山本小夫的上等兵话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城楼上,一名日军中队长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和声音,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山本小夫,是他亲自从老家带出来的新兵!
“司令官阁下……”
高桥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士气……正在崩溃!”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士兵们眼神里的动摇和绝望
冈村宁次的脸色,由通红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知道,他输了
在心理战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王浩和李云龙,根本没有按照牌理出牌
他们掀翻了棋盘,用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野蛮方式,将他的军
现在,他手里的百万平民这张牌,已经快要变成一张废纸了
如果继续对峙下去,恐怕不等八路军攻城,他自己的部队就要先哗变了
怎么办?
强行屠杀平民,逼迫八路军摊牌?
不,那样一来,他就彻底失去了和山城方面交易的最后价值
一个手上沾满平民鲜血的屠夫,和一支因为屠杀平民而与八路军血战到底的友军,在山城眼里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能撕票
至少现在不能
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冈村宁次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山城!
只有山城方面立刻发动进攻,在南线牵制住八路军的主力,才能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才能让他手里的北平城这个筹码重新变得有价值
他必须催促他们!立刻!马上!
“回指挥部!”冈村宁次猛地转身,他的眼神里闪动着赌徒最后的疯狂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地下掩蔽部,一把推开桌上的所有文档
“给我接重庆!用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
他对着通信室主任咆哮道:“立刻!马上联系何应勤,或者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告诉他们,八路军的阴谋已经开始!我最多还能再坚守48小时,如果他们再不动手,一切都晚了!”
“告诉他们,北平城就在这里!光复旧都的千秋功业,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让他们立刻渡江,立刻向八路军发起进攻!”
冈村宁次象一头绝望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个他曾经无比鄙视,现在却又无比期盼的盟友身上
通信室里,电键发出了急促的滴滴答答声,将他这封充满绝望和催促的电报,发向了千里之外的山城
冈村宁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部电台,仿佛那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电台的指示灯,终于闪铄了起来
“有回电了!”通信员惊喜地喊道
冈村宁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正在被译出的电文
他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抖得不成样子
这张薄薄的电纸,就是决定他命运,决定大日本帝国在华最后命运的判决书!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那一行行刚刚被翻译过来的汉字
他希望看到的,是大军已动,即刻渡江的字样
然而,电报上的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