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
城外的叫骂声和革命歌曲,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李云龙的三纵,就象一群精力旺盛的苍蝇,用数十个大喇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着城里进行精神污染
白天,他们用慷慨激昂的语调,宣讲八路军的政策,揭露日军的败局,动员城内百姓抗日
到了晚上,风格突变
大喇叭里,开始播放一些精心录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有女人的哭泣声,有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一些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再配上一些诸如多行不义必自毙、血债还需血来偿的阴森旁白
整个北平城,都被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氛所笼罩
城内的日军士兵,本来就因为被围困而军心惶惶,现在被这么一搞,更是精神紧张到了极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甚至发生了好几起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误击事件
但最受折磨的,还不是这些日本兵
而是城里的那些汉奸、特务,以及伪政府的官员们
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此刻正躲在他那豪华的公馆里吓得瑟瑟发抖
他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用厚厚的窗帘遮住,但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还是如同魔音贯耳无孔不入
“……王克敏,你这个认贼作父的老汉奸,你以为躲在龟壳里就没事了吗?
你出卖国家,残害同胞,你的罪行,我们都给你一笔一笔记着呢!”
“……等我们解放了北平,第一个就要清算你,把你挂在正阳门的城楼上,让全城的老百姓都来吐你的口水!”
李云龙那粗犷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炸响
王克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八嘎呀路!”
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冈村宁次这个废物,为什么不派兵出城把那些该死的喇叭给我打掉!”
他的秘书,一个同样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苦着脸说:
“委员长,我听说了,冈村司令官派出去一个联队,想偷袭八路军的炮兵阵地,结果……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在半路上被人家用机枪和迫击炮给打了回来死伤惨重……”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王克敏气得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
“老爷,不好了!”
管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有人从后门,射进来一支箭,箭上绑着这个……”
王克敏一把抢过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王委员长,大势已去日寇复灭在即,何苦为其殉葬?
独立三纵李云龙司令有言,凡主动投诚并献上投名状者可既往不咎戴罪立功
城内日军布防图便是最好的投名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三日为限望君好自为之”
纸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简笔的八角帽
王克敏拿着这张纸条,手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这……这是八路军在策反他!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纸条烧掉,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
“投名状……日军布防图……”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日本人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关东军被围歼,天津港失守,连济南都一天之内就被攻破
被围困在北平的这点兵力,还能撑多久?
是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被挂在城楼上,还是……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生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对那名心腹管家说道:
“去,把我的外甥,就是那个在方面军司令部当翻译官的……给我秘密叫来,快!”
同样的一幕,正在北平城内各个汉奸头目的府邸里悄然上演
李云龙的阳谋,远不止是用大喇叭喊话那么简单
他派出了大量的便衣侦察员,利用城内原有的地下交通站,将这种附带着巨大诱惑和威胁的劝降信,精准地送到了每一个有分量、有利用价值的汉奸手里
他要的,不是让他们立刻起义
他要的,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
他要在这潭死水里,扔进一块石头,让所有人都动起来,为了自保去咬自己的同伴,去出卖自己的主子
城外,三纵指挥部
李云龙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着政委赵刚的汇报
“……根据城内地下党同志传回来的消息,我们的劝降信攻势,已经初见成效”
赵刚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伪市长馀晋龢,已经秘密派人联系我们,表示愿意弃暗投明,但他要我们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嘿,这个老小子,动作还挺快”
李云龙吐掉苹果核,不屑地撇了撇嘴:“告诉他,光动嘴皮子可不行,想要诚意,就得拿出点干货来
让他把伪警察局的武器库给咱们收好不让小鬼子拿到一丝一毫的武器,这就算他的投名状!”
“还有那个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的王克敏,有动静吗?”
李云龙更关心的,是这个头号大汉奸
“王克敏非常狡猾”
赵刚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档说道:“他没有直接联系我们,但是我们的人发现他今天秘密召见了他的外甥,一个在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担任高级翻译的家伙
我估计,他是在打那份布防图的主意”
“好!好啊!”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老子就喜欢看这出戏!”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被围得如铁桶一般的北平城,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老赵,你说,要是冈村宁次知道,他最信任的翻译官正在偷他枕头底下的布防图,准备卖给咱们,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赵刚也笑了:“我估计,他会气得当场切腹”
“切腹?那太便宜他了!”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等老子进了城,非得拉着他,让他听我老李唱三天三夜的《大刀进行曲》不可,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民的艺术!”
就在指挥部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一名通信参谋拿着一份电报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司令,政委,总指挥部急电!”
李云龙和赵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赵刚接过电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老李,出事了”
赵刚把电报递给李云龙:“总指挥部通报,日军激活了焦土计划,东北的战局出现了一点意外”
李云龙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当他看到日军企图炸毁鞍钢和抚顺,而王浩决定动用空降兵,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敌后空降夺取作战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空降兵?直接降到小鬼子的老窝里去?”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无数的降落伞,如同蒲公英一般从天而降,神兵天降打得小鬼子措手不及
“他娘的!这仗打得……真他娘的过瘾!”
李云龙激动地一挥拳头,脸上写满了羡慕和嫉妒
“这等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老李呢?让老子天天在这儿跟个娘们儿似的磨嘴皮子,王浩那小子却在东北玩那么大的!”
赵刚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北平是千年古都,政治意义重大,围而不打才是上上之策
再说了,你以为空降作战是闹着玩的?那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九死一生才刺激嘛!”李云龙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看着电报上,关于空降兵第一旅的描述心里痒痒得不行
突然,他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赵刚神秘兮兮地说道:“老赵,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准备什么?”赵刚一脸警剔地看着他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说,要是城里这帮汉奸,迟迟不肯交投名状,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耗着吧?”
“王浩那小子能玩空降,我李云龙也能给他玩一出更花的!”
他指了指地图上,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位置,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时候,咱们也挑几个身手好的弟兄,不走门,不爬墙,咱们……从地底下钻进去,直接把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从被窝里给他掏出来!”